眾所周知,林望舒懷第一胎的時候,自打得知懷的是個男孩之後,某個老小子就迅速自創出了一套育兒理論——“棍棒底下出孝子。”
至於這套理論到底靠不靠譜,暫且按下不表。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小酷哥還在胚胎時期的時候,確實就已經沒少被他爹隔著肚皮“提前教育”了。
起初,某位準爸爸下手還算比較剋制,也還算比較小心。
可後來,隨著經驗逐漸豐富,膽子逐漸變大,這套“胎教”便也一點一點開始拉滿了。
至於具體有多拉滿……
只能說,小酷哥生命力還是很頑強的。
——《皮實》
可到了二胎,懷林時悅小朋友的時候,這老小子又完全是另一副嘴臉了。
如今一聽說肚子裡這個是閨女,別說“教育”了。
就是林望舒稍微靠近他一點,手稍稍往下探一點,他都會一本正經地說:“不可以。”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這禽獸還真他媽變成了正人君子!
可謂是,父愛如山!
同樣是當爹。
有的人在兒子面前,貫徹的是“棍棒出孝子”;
而在女兒面前,奉行的卻是“清心寡慾,立地成佛”。
甚至又搬出了他自創的一些上古理論:
“我怕頂到我女兒,影響神經系統發育。”
“我查過,這個階段胎兒聽覺已經發育了。”
“我不想她對這個世界的第一印象是.......”
“林望舒,我們現在已經是為人父母了,要穩重一點。”
“....不做。”
以至於孕中期的清冷御姐,對“正人君子”周先生,簡直是非常、非常不滿。
可不滿歸不滿。
周先生做事又實在滴水不漏,體貼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即便工作再忙,每天該接送接送,該陪走陪走,該按摩按摩,該洗水果洗水果,該半夜爬起來熱牛奶、切橙子、孕期注意事項背的比誰都流利,動作比誰都麻利。
林望舒但凡皺一下眉,他都能立刻察覺到,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夜裡翻個身,他都要下意識睜眼看看。
她隨口說一句想吃甚麼,最晚第二天,那東西基本就已經擺在家裡了。
主打一個——除了那件事以外,其餘一切,統統配合到底。
有時候,甚至比楊阿姨還要勤快。
勤快到楊阿姨都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這份工作是不是快要被人卷沒了,職業生涯頭一回生出了點危機感。
不過,孕期的激素,總是讓情緒變得來去無由。
而當這樣的起伏,撞上日漸累積、卻始終得不到紓解的某種“合理需求“——
再加上小紅書孕期專區那些缺德的演算法,隔三差五地往她眼前推:甚麼孕期冷淡,甚麼丈夫出軌,甚麼“憋久了遲早要出問題“的狗血故事。
本來就敏感的人,不可避免地,也會開始想七想八。
又是一個稀鬆平常的夜晚。
自打懷小酷哥時,二人就養成了一起洗澡的習慣。
但今天,林望舒卻心如止水地推開了她老公:
“你先洗,我再打兩把遊戲再洗。”
“好吧。”
周嶼倒也沒想太多,答應得很痛快,甚至還帶著點微妙的竊喜,開開心心地進了浴室。
不一會兒,水聲嘩啦啦地響起。
伴隨著某個五音不全的老小子在裡面斷斷續續地哼著《爸爸去哪兒》。
自打得知林時悅小朋友即將降世之後,他最近就格外偏愛這首歌,隔三差五就要哼上兩句。
調不在拍上,詞也未必全對,勝在感情倒是異常充沛。
可沒過多久。
林望舒就“噠噠噠”地跑到浴室門口:
“老公,我可以用你的手機打遊戲嗎?”
“可以啊。”周嶼隔著門回她,語氣理所當然,“我那個手機,我那個微信,不都成你的備用機和小號了嗎?”
“好的呢。”
說完,又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林望舒走回床邊,彎腰拿起周嶼那側床頭櫃上的兩個手機。
一個是私人生活手機。
另一個,是工作手機。
前者她向來隨便用。
別說打遊戲了,連周嶼的私人微信,她都拿來當過轉存資料的小號了。
還能有甚麼秘密?
可今天,不知道為甚麼。
她忽然對那臺工作手機起了點興趣。
說起來,她還真從沒開啟過。
一來懶得看,二來也覺得沒甚麼意思。
無非就是客戶、專案、群聊、檔案,一堆看著就讓人頭大的正經東西。
可今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作祟,還是小紅書那堆狗血帖子看多了。
總之,好奇心幾乎是“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而林望舒女士,自打和這老小子在一起以後,主打的就是一個從不內耗——
有甚麼事,當場就看;
有甚麼問題,當場就問;
有甚麼情況,當場就處理。
於是她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拿起了周嶼那臺工作手機。
解鎖,點開微信,一氣呵成。
密碼和生活手機一樣。
還是她的生日。
這微信不看不要緊,一看還真是嚇一跳。
一個備註叫做“晟和投資彭總”的,恰好發來了訊息。
而對話方塊裡,赫然躺著三張精心挑選過的對鏡自拍。
一張穿著包臀裙黑絲。
一張裹著浴袍。
還有一張,是居家小背心。
最後一條訊息,則是她自己撤回後重新發來的:
“不好意思周總,發錯人了。”
但很顯然——真正該撤回的那三張照片,她是一張都沒撤。
林望舒:“……”
她順著對話方塊往上滑了滑。
聊天記錄其實不算多。
因為絕大多數內容,基本都是這個“彭總”單方面發來的。
一開始倒還算正常,無非就是專案、合作、資源置換之類的商務話術,看起來人模人樣,像模像樣。
後來大概是合作沒談成,商務路線走不通了,她便開始時不時地“手滑”一下。
今天發幾張自拍。
明天來幾張OOTD。
後天再不小心“發錯”幾張角度頗有講究、構圖也頗有用心的照片。
每次的流程都大差不差——
先發。
再撤一條無關痛癢的訊息。
然後補一句:
“不好意思周總,發錯人了。”
至於真正發錯的那些照片,自然永遠都“來不及”撤回。
林望舒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手機,不禁感慨——
還真是,不同年代,不同年齡,不同人生階段,總會有新的“劉依依”冒出來。
而周嶼這邊的回覆,統共就兩次。
一次,是剛加上好友那天。
對方發來一溜煙十分熱情的自我介紹與寒暄。
他也只回了個:
“/握手/握手/握手,位元組周嶼。”
另一次,則是先前某回,那位彭總又發來了三張自己的OOTD,還特地附贈一句:
“周總猜猜看,我今天是甚麼風格?”
“您是真有點骨盆前傾,彭總可以考慮一下長征醫院。”
這一句,可把林望舒看得當場笑出了聲。
本著“看都看了,那就看個徹底”的原則,林望舒索性肆無忌憚地翻起了他的手機。
不翻不要緊。
一翻才發現——
“彭總”也好,“劉依依”也罷,從來都不是孤例。
還真不少,想想倒也正常。
工作上確實無法避免,來來去去,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太多了。
況且……老小子確實算長得帥的了。
再加上這些年在她本人的高壓鞭策和監督管理下,作息雖然未必健康,身材卻是實打實地保持得不錯。
肩寬腿長,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往那兒一站,依舊是一副斯文敗類……不是,斯文精英的模樣。
難免有些....太招人了。
於是,微信列表裡,時不時就會冒出那麼幾個畫風微妙的人。
有深夜發自拍的。
有藉著工作請教,硬生生把話題往私人生活上引的。
還有人朋友圈明明發的是專案路演、行業峰會,一到私聊視窗,就開始突然柔弱、突然委屈、突然“周總在嗎”。
主打一個花樣百出,層出不窮。
但周嶼對此的處理方式,倒也異常統一。
要麼壓根不點開。
任由那些訊息在那兒孤零零地顯示著未讀,像石沉大海一樣,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要麼偶爾手滑點開了,也大多回得極其簡短,極其冷淡,極其不解風情。
而且常常冷淡得還很有個人風格。
“周總,失眠了,您說怎麼辦?”
“建議褪黑素配合規律作息,長期失眠請掛神經內科。”
....
對方發來自拍“周總覺得我今天好看嗎”
“我老婆說,沒有她好看。”
....
“周總,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緣分是命中註定的。”
“有,比如這個季度我們的戰略合作。你們法務那邊合同審完了嗎?”
.....
一個字:絕。
絕到骨子裡的小氣精,都有點暗自得意了。
就在這時,浴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因為這些年總是和林望舒一起洗澡。
某個向來洗澡火速的老小子,如今正兒八經洗個澡也得磨蹭一刻鐘了。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慢悠悠從浴室裡走出來,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老婆,今天你不和我一起洗澡,還怪不習慣的嘞。”
“是嗎?”
“是啊,感覺沒人陪我說話了。”
“是嗎?”
“以後我還是等你一起洗吧。”
“哦!”
看著他一邊擦頭髮一邊碎碎唸的樣子,林望舒忽然就有點想笑。
心裡還挺臭屁地冒出一個念頭——
喔。
這世上原來真有隻屬於我一個人的限定小話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