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說完。
臺下先是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掌聲再次響起。
像海浪一樣,一陣接一陣。
而站在她面前的姜媛......
不可避免地再次小哭包附體了,抱著那束捧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是……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說。
“我本來今天已經哭過一輪了……你還來這一套……”
“……連個招呼都不打……”
臺下有人開始笑。
有人一邊鼓掌一邊起鬨。
上一個“小哭包”周嶼,臉上的淚水都沒幹呢,他站在旁邊的旁邊,看了她一眼,由衷地表示贊同。
心說:
——這個女人就喜歡搞一些讓人頂不住的情感偷襲。
林望舒則是看著她眨了眨眼,眼眶也開始跟著泛紅。
她把話筒遞到了姜媛的手中。
“我知道,你準備了致辭。那可一定要說的呀,不然媛寶會有遺憾的。我不能讓我最好的朋友,帶著遺憾下臺。”
可姜媛接過話筒,張了張嘴,卻只發出:
“嗚嗚嗚——”
音響擴音器裡,瞬間只剩下她的哭聲。
哭得更大,更嘹亮,也更傷心了。
而臺下,倒是笑得更歡騰了。
可臺上,又是“嗚”的一聲。
堅持了一整個上午的清冷少女,在好姐妹的情緒感染下,也終於沒繃住,也跟著哭了起來。
二女看著彼此。
一個抱著捧花哭得稀里嘩啦。
一個看著她,笑著笑著就掉了眼淚。
哭著。
又笑著。
一如多年前,那兩個還沒長大的小女孩。
就在此起彼伏地笑與哭,呼吸與啜泣中。
這位十分脆弱的小哭包,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回憶起自己昨晚背得滾瓜爛熟、文采斐然的那篇發言稿。
可惜,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於是,她又睜開了眼,看了一眼,素來最愛美的閨蜜,哭得妝都花了。
可這張哭花了的臉,卻是如此熟悉,也如此美麗。
姜媛再次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舉起話筒。
“尊敬的各位來賓,你們好。”
“我是新娘的好朋友——姜媛。”
“我們四歲就認識了。”
“今年,已經是我們相識的第十八年。”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林望舒的時候。”
“那是在幼兒園的午睡室裡。”
“所有小朋友都乖乖睡覺了,除了我們倆。”
“她剛好睡在我旁邊。”
“那一年我剛好失去了生命中的至親。”
“每天都是哭啊哭的.....”
“午睡也在哭,但我不敢發出聲音,”
“那天她穿著一件漂亮的小裙子,扎著雙馬尾,小聲對我說——”
姜媛笑中帶淚地努力模仿著童聲,奶聲奶氣道:
“——你好我叫林望舒,你也可以叫我圈圈。你有甚麼不開心的事情嗎?可以和我說說哦。”
臺下眾人鬨笑一堂。
“如果要用一首歌形容我心目中的林望舒,那一定是周杰倫的《可愛女人》。”
“沒有人比她更溫柔,也沒有人比她更可愛。”
“那如果要用一首歌形容我和林望舒,那一定是《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
“我是夏天,她是秋天。”
“我們在一起,總能把冬天,變成了春天。”
“上中學的時候,林望舒從開學第一天開始,就是遠近聞名的林大校花。”
“追求者絡繹不絕,加起來甚至可以繞臨安城好幾圈。”
“而我,幹了很多喪失擇偶權的蠢事,自然也失去了早戀的機會。”
“但我會嘴硬地說,談戀愛有甚麼好的?我要好好讀書。”
“雖然,最終我也沒有好好讀書。”
“林大校花告訴我,她也是這麼想的。”
“不到三十歲,不考慮談戀愛,更不考慮交男朋友。”
“當時,我信了,並且對此深信不疑。”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相知相惜多年的好姐妹。”
“居然揹著我在高三,就和隔壁班的男同學曖昧上了。”
“高考一畢業,就在一起了。”
“當時我就去質問她:”
“林望舒,你怎麼能騙人呢?”
“林大校花倒也不心虛,她說:我才沒有騙人嘞。因為是他,我才決定戀愛的。”
“她還說:對啊,我就是超喜歡他!”
“沒想到啊——林望舒女士清冷淡定的外表下,居然藏著一個戀愛腦。”
“而這樣的戀愛腦有一個就算了,居然還有第二個。”
“是的,林望舒女士的丈夫——周嶼先生,也是個戀愛腦。”
“我在魔都上大學,林望舒在京城上大學。”
“每半年,她總會來找我玩幾天,或者我去找她玩幾天。”
“每次林望舒來魔都,周嶼先生總會因為無法忍受異地相思之苦,再忙都非要跟著一起過來——哪怕只有三四天。”
“諸如此類的事情,在他們的生活裡,時常發生。”
“說到這裡,我要當眾認錯一件事。”
“高三的時候,我完全不知道我最好的姐妹林望舒女士,已經和周嶼先生悄悄曖昧上了。”
“我還每天在她面前說周嶼的壞話。”
“每次說到一半,陳雲汐就會突然主動轉移話題。”
“我當時心想——這陳雲汐,怎麼每次都幫周嶼說話?”
“我甚至一度非常篤定地認為,是陳雲汐喜歡周嶼。”
“為此,我還私下找林望舒女士驕傲地分享我發現的這個驚天大秘密。”
“但林望舒女士很篤定地向我坦誠。喜歡周嶼的人其實是她。”
“戀愛後的林望舒女士,有了很多肉眼可見的改變。”
“以前的林望舒,一年發不了幾條說說,社交媒體空白得就像是沒有開通一樣。”
“戀愛之後,全是周嶼先生。”
“和我聊天分享的日常,也從最開始的——‘今天吃了很好吃的面。’”
“到後來變成——‘周嶼帶我去吃的面。’”
“再後來直接變成——‘周嶼下的面。’”
“以至於我時常都有點懷疑——這到底是林望舒的賬號,還是周嶼先生的個人宣傳號?”
“今年,是我認識林望舒的第十八年。”
“這麼算來,我比周嶼先生認識她的時間,還要久上許多許多。”
“這十八年,我有幸見證了林望舒少女時代的許多煩惱——”
“從跑八百米好難,到物理課的題目怎麼解;
從期末考試怎麼辦,到暑假去哪裡玩;
從生日禮物要給他送甚麼,到如何對喜歡的人告白……”
“再到後來——相愛的兩個人,要如何克服萬難,走到今天。”
“在如今這個年代,步入婚姻,對於女性來說,是一場英雄主義。”
“特別是對於林望舒女士這樣,臭美臭上天的可愛女人而言。”
“——這,需要比肩星辰的勇氣。”
“但我想,沒有任何人比你們這兩個戀愛腦更值得彼此。”
“步入婚姻確實需要勇氣,但更需要的,是一個讓你覺得——值得勇敢的人。”
“林望舒女士,周嶼先生,恭喜你們,你找到了。”
說到這,已經又一次哭得一塌糊塗的小哭包,看向了臺上眼淚依舊未乾,雙眼通紅的新郎。
姜媛的肩膀有些顫抖,但她的聲音卻很穩:
“周嶼先生。”
“你也許不曾認識的,五歲到十七歲的林望舒。”
“不過從今天開始,你要替我繼續陪著她。”
“陪她走過下一個十八年,再下一個十八年.....”
“我希望,在你的陪伴下,那個明媚勇敢的少女——”
“永遠比昨天更驕傲。”
“永遠比昨天更幸福。”
“永遠比昨天更自由。”
說到這,她看向了林望舒,深吸一口氣:
“最後的最後。”
“林望舒女士。”
“從五歲到現在,謝謝你陪我走過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八年。”
“五歲那年,你睡在我旁邊,說你叫林望舒。”
“今天,你即將開啟一場全新的冒險。”
“新婚快樂,圈圈。”
......
......
這一段漫長而真摯的伴娘致辭。
最終,是伴隨著一聲“嗚”的哽咽。
在姜媛女士抽抽搭搭的哭聲裡,也在全場轟然響起的掌聲中。
緩緩落下了帷幕。
人們總說,朋友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在你的人生旅途中,替你記住那些重要的時刻。
那些你曾經走過的路,那些你愛過的人。
以及——你曾經,是甚麼樣子。
連帶著那位剛從自家老婆發言裡還沒回過神來的新郎官。
思緒也不由自主地,被帶回了高中時代。
不過現在,臺上有點麻煩。
致辭之前,是姜媛這位小哭包先大哭特哭,帶得林望舒也跟著無聲地掉眼淚。
在這樣的場合。
哭,是一件極容易傳染的事情。
於是這兩位,先是把臺上的主持人陳雲汐也帶哭了。
隨著致辭勾起的回憶越來越多。
哭得也越來越兇,再連帶著臺下一些生來感性的賓客也哭了個七七八八。
比如穆桂英女士,哭得就更兇了。
向來愛看八點檔的二姨,也不遑多讓。
更別提早上堵門的那一波伴娘團。
就連向來冷漠的男人婆鍾佳慧,都忍不住抬手想悄悄揉一揉眼睛。
只是手剛抬起來,一包紙巾就遞到了她面前。
偏頭一看,是鄧毅那張笑嘻嘻的臉。
臺下還好辦。
可臺上這樣,周嶼一時間真覺得有些無從下手。
因為——除了他。
另外三位女士已經哭作一團,甚至抱在了一起。
主持人、伴娘、新娘,三個人抱著一起哭。
而新郎,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看起來就像個局外人。
而這個局外人,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乍一看,倒像是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哭。
看著還怪可憐的嘞。
更有意思的是,臺上的另一側。
伴郎司邦梓始終像個吉祥物一樣站在那裡。
這些煽情,這些對白,這些淚水。
這死胖子是一句都他媽沒聽進去!
滿腦子只有兩件事。
——老周的婚禮現場風景可真美啊!待會兒要多拍幾張發給學人京看看!
——真的好餓,待會兒的午宴吃甚麼啊?
同時還不忘時刻謹記——露出標準而憨厚的八齒微笑。
於是。
臺上便出現了極其有趣的一幕。
一邊,是三個女人抱在一起哭得不可開交;
一邊,是新郎孤零零地站著,淚痕未乾,神情茫然;
另一邊,是伴郎滿面春風,八顆牙齊整整亮著。
有喜慶,有溫情,有淚水,有孤獨,有熱鬧。
也有跨越兩世人生,終於抵達的圓滿。
當然,這樣的時刻,攝影師怎麼可能錯過。
快門聲此起彼伏。
影片與照片,一幀一幀,都被認真記錄了下來。
包括那位一直嚷著“完了完了”、“妝花了”、“都不漂亮了”的新娘子——
終究還是“在劫難逃”。
這一批照片,後來成了周太太的獨家珍藏,壓箱底,從不示人。
但她自己倒是會時不時偷偷翻出來看看。
當然。
對孩子來說,這必須是個秘密。
——《雙標的周太太》
南太平洋的海風,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溫柔。
花瓣從沙灘上輕輕翻飛,掠過新郎胸前的小藍花,掠過抱在一起哭笑交織的少女們,掠過那個始終笑嘻嘻的胖子,也掠過花拱上那彎藍白相間的月亮。
偶爾有幾片落進瀉湖,又被海風托起,與水裡躍出的幾尾小魚一起,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便向遠處飛去。
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飛進那一望無際的藍裡。
而在這片溫柔的海風裡。
在親友的掌聲與祝福聲中。
新郎與新娘手牽著手,並肩走下了那條鋪滿花瓣的花路。
人群漸漸被拋在身後。
海風仍舊溫柔。
花瓣仍舊翻飛。
兩世風雨,至此同舟。
........
........
“老婆,剛剛在臺上,差點忘記說了。我——”
“我愛你。”
“.......林望舒,你怎麼連這個都要和我搶啊?”
“因為,是我先愛上的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