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
臺下,掌聲雷動。
臺上......又哭了一個。
是誰呢?
雖然新娘那雙清冷漂亮的眼睛,迎著海風,望著新郎,閃爍著盈盈的水光。
但新郎......確實已經哭得稀里嘩啦,不成人樣了。
這一刻。
周嶼的腦子裡只有兩個念頭了。
——林望舒,你可真是個狡猾的女人啊!
你不能哭,我就能哭了是吧?
你不能醜,我就能醜了是吧?
雖然現在不當大哥了,但是老子可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周總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成這樣,太他媽丟人了!
第二個念頭則是。
——可是,我真的愛慘這個狡猾又不講信用的女人啊!
哭就哭吧,人生幾何,得妻如此。
醜就醜吧,反正我老婆世界第一美。
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周總又怎麼樣。
人這一輩子,結婚也就這一回。
哭這一回,不丟人。
臺下,那就是眾生百態了。
第一排,坐著的是新人的父母。
丈母孃在笑,一如既往地端莊美麗。
老丈人也在笑,只是和先前的笑不太一樣——幅度很小,小到幾乎微不可察。
他還一邊笑,一邊輕輕搖頭。
而親媽穆桂英,則已經接過了“哭哭接力棒”,跟著兒子一起哭成了淚人。
這位雄鷹一般的女人,總是如此。
難過的時候,絕對不哭。
開心的時候,動不動就哭。
每當這樣的時候,老周都會罵她:
“你這個女人,怎麼好日子也哭哭哭的,福氣都要被你哭沒了!”
而今天,老周依舊也罵了一句:
“你這個女人,哭哭哭的,搞得我也忍不住了......”
話還沒說完。
這位向來樂呵呵、笑得像個彌勒佛似的老父親,也悄悄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於是。
這場婚禮上出現了一個有些奇妙的畫面——
嫁女兒的那一邊,一個個笑眯眯的,都沒哭。
反倒是討媳婦兒的這一家三口,哭得最兇。
而再往後排,那又是另一幅光景了。
送林望舒出嫁的時候,王大少爺沒跟上,在後頭一抽一抽的。
這會兒,倒是滿血復活。
掏出手機,就對著周嶼一個勁地拍,一邊拍,還一邊笑嘻嘻地嚷嚷著:
“妹夫這個狼狽樣,我要給他留一輩子!”
話音未落,王振濤的手已經落在了他後腦勺上。
實打實的一巴掌。
“啪——”
王昱超捂著腦袋,悻悻地把手機收了回去。
但不過十秒,又舉了起來,對著拍。
不過那張大喇叭似的嘴,是閉上了,老實了。
其他人嘛。
有人感動,有人沉默,有人依舊嘻嘻哈哈,也有人也跟著偷偷抹眼淚。
哭歸哭,就算哭成一灘爛泥,婚禮流程也得繼續。
接下來,就是交換戒指了。
新郎官的情緒還沒緩過來,就得顫抖著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戒指套上了新娘的無名指。
新娘則始終帶著驕傲又幸福的笑,不緊不慢地,把另一枚戒指套上了新郎的手。
還真是如清冷少女所願——全程美的很!
整個過程裡嘛,負責婚禮全程跟拍的攝影師,錄影的同時,還咔咔咔了好多張照片。
新娘張張好看,光彩照人。
新郎嘛——也張張都有。
以至於,從這一天起。
周太太也多了一個日常愛好:時不時就拉著周先生一起翻翻婚禮的相簿、影片,特別是交換戒指的這一段。
可謂是反覆複習,反覆欣賞,反覆.....品鑑。
就他媽和研究《紅樓夢》一樣,非要拉著當事人本人,一幀一幀地覆盤當時的心情與想法。
覆盤多了,當事人的回答也越來越滑頭,越來越嘴硬。
“老公,你當時為甚麼哭的這麼傷心啊?”
“海風太大,眼睛進沙子。”
“進沙子了呀?”
“不然呢?”
“那沙子就不吹我,只吹你。”
“是啊,邪惡的沙子!”
“我還以為周總是個感性的人呢。”
“我沒有。”
“.......”
再到後來,孩子大一點了,也被拉來一起“上課”。
“原來爸爸是個愛哭鬼。”
“我不是。”
“爸爸就是。”
“......”
“爸爸,你那個時候在哭甚麼吶?”
“眼睛進沙子了。”
“那媽媽眼睛沒有進沙子嗎?”
“.....嗯。”
“哇!原來波拉波拉的沙子就欺負爸爸了。”
“.......是啊。”
“沙子太過分了!”
“是啊,太過分了!”
就這麼著,這本相簿,伴隨了某位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周總整整一生,堪稱本人最深重、也最無從辯駁的“黑歷史”。
——當然,他從來沒有真的抗拒過。
畢竟,翻到最後,翻來翻去,翻的都是同一張深愛的臉。
此刻。
波拉波拉的陽光漫過白色的花海,那枚象徵一生的戒指,在光裡輕輕一閃。
當象徵著全新關係的一個親吻結束。
這場盛大的婚禮,似乎終於迎來了尾聲。
某位始終在臺下膽戰心驚的伴娘——姜媛同志,整個人都慢慢放鬆了下來。
因為.....按照流程來首,伴娘如果致辭,是在前面接著林傑後面的。
但是陳雲汐這個半路出家的主持人,不知道是不是也太緊張,林傑下去之後,就讓新娘發言了。
發完言就交換戒指。
現在甚至連他媽嘴都親完了,理應是全場大合照環節。
應該是沒有機會給她這個忘詞伴娘發言了。
想到這裡,姜媛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
心裡卻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
就在這時。
陳雲汐忽然再次舉起話筒,笑著說到:
“接下來,在這個幸福的時刻,我們還有一個小小的環節。”
“新娘要把手裡的捧花,送給一位特別的人。”
話音剛落。
尤其是那幾個調皮的小孩。
有人已經開始起鬨。
有人已經開始互相推搡。
彷彿完全忘記了——
雖然他們早就過了穿開襠褲的年紀。
但說到底,也還只是群小屁孩。
而姜媛,整個人已經徹底愣住了。
因為,臺上那位美得連太平洋都黯然失色的新娘,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林望舒接過話筒。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捧花——
白色的玫瑰,淡藍色的蝴蝶蘭,綴著星星點點的滿天星。
她輕輕笑了一下。
“我想把這束花,送給我最好,也是最特別的朋友。”
她抬起頭。
目光越過人群。
落在臺邊某個已經完全僵住的人身上。
“——姜媛。”
全場安靜了一秒,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愣了好半響,姜媛才走上臺,從林望舒的手中接過了捧花。
“那請問,新娘有甚麼話想對您的朋友說呢?”陳雲汐又問。
說著,陳雲汐再次遞來了話筒。
林望舒接過話筒,沒有立刻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姜媛,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湊到人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知道你是騙我的。”
“我騙你甚麼了?”
“你騙我,說你談戀愛了。”
“我……我……我……”
姜媛瞪著眼,結巴了半天,最後只好小聲承認:
“好吧,我確實沒有。”
林望舒輕輕笑了笑。
這才舉起話筒,看向臺下所有人,緩緩開口:
“人們總說,接到婚禮捧花的未婚女性,會是下一個結婚的人。”
“但在這個時代。”
“對於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來說,婚姻從來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
“但婚姻——仍代表著愛的最高形式之一。”
“它不是依附,不是妥協,也不是某種社會任務。”
“而是當你遇見一個人。”
“你願意把自己的一生,與他的一生並在一起。”
“從此以後。”
“風雨同舟,悲喜共擔。”
“因為愛。”
“你會變得勇敢,變得熱烈。”
“因為愛。”
“你會體會到人生另一種圓滿。”
“我的人生——也因愛而完整。”
“所以,我也希望我最好的朋友。”
“能帶著我的祝福,大膽地往前走。”
“無論那個人甚麼時候來。”
“來,或者不來。”
“你都要——”
“永遠熱烈。”
“永遠快樂。”
“永遠自由。”
......
......
ps:新娘的致辭,先不發出來了。因為有點長。之後如果有精力精修一下,就放到番外篇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