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好孩子與壞孩子

“嗶——”

“噗通——”

“嗶——”

“噗通——”

“嗶——”

心跳聲和耳返里的噪音在耳邊交替。

一下一下。

刺激著心跳加速，也刺激得耳膜發疼。

四周的強光打下來，向來很享受舞臺燈的清冷少女，此刻卻第一次覺得有些刺眼。

好訊息是：現在是間奏，已經唱了一半了。

壞訊息是：還有另一半沒唱，但是耳返壞了。

是的，經過二次檢測，依舊“天命難違”地壞了。

彷彿一種無法抗拒的命運。

還不是完全的沒聲——是更糟糕的那種，雜音一陣一陣地湧進來，像是有人在耳邊拿砂紙磨玻璃，磨得人牙酸。

酸得林望舒少有的覺得，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臺下兩萬人。

林望舒卻一點也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看得見密密麻麻的熒光棒，在黑暗裡晃動。

因為今晚是決賽，十幾名歌手輪番登場，臺下的應援色五顏六色。

其中，最多的就是那個徐妍的，是如火的紅色。

其次，是另一個男歌手的綠色。

再其次，才是依稀從中可見片片的淡藍色，那是支援她的人。

雖然自打參加這個節目以後，她的路人盤是最大的，民選也是一騎絕塵。

但是....還是那句話，路人是路人，粉絲是粉絲，這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現場，從來都是粉絲的主場。

不過林望舒並不在意。

只是這一刻，興許是被耳返里的噪音刺激得太久，向來淡定的大腦，罕見地一片空白。

眼前絢麗的舞臺，刺眼的燈光，五顏六色的燈海.....都開始變得模糊。

耳邊，是噪音，是心跳，是噪音和心跳縫隙裡漏進來的伴奏。

恍惚間。

那片模糊的色彩，慢慢變了形。

不再是熒光棒，不再是應援牌。

陳舊的、有些發黃的牆壁，畫著歪歪扭扭的蠟筆——紅的、綠的、黃的，顏色亂成一團，筆觸稚嫩，卻莫名地鮮亮。

那是林望舒的幻覺。

其實也不是幻覺，只是那是十幾年前事情罷了。

一片紅紅綠綠的燈海，如野火般跳動，灼得人睜不開眼。

這個才是林望舒的現實。

“我的圈圈，最勇敢了。”

“好！”

“可是，姐姐為甚麼不勇敢呢？你為甚麼不和他告白啊？”

那是十幾年前的聲音了。

“林望舒，如果這是你喜歡的事情，大膽去做就是了。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地支援你。”

“沒有甚麼為甚麼。”

“因為——你喜歡啊。”

這是半年前，周嶼的聲音。

“是啊......為甚麼不勇敢呢？”

“姐姐怎麼可以當膽小鬼！”

“我也不想當膽小鬼的。只是.....姐姐想當一個好孩子。”

“好孩子？姐姐不是本來就是好孩子嗎？”

“因為老師一直說，好孩子是不可以在唸書的時候談戀愛的。”

“為甚麼好孩子不可以談戀愛的。談戀愛就不是好孩子了嗎？”

“是啊，為甚麼呢？我也不知道。”

“姐姐，就是膽小鬼，還不如我嘞”

那還是十幾年前的聲音。

“周嶼，我是不是不應該來到這裡。”

“為甚麼不應該？”

“我應該好好讀書的，完成外公和媽媽期待，讀研，讀博，完成姐姐沒有完成的心願。”

“那是你的心願嗎？”

“我只是覺得，我應該這麼做。”

“甚麼叫做應該？”

“我應該是個好孩子，聽話的好孩子.....我不想做壞孩子。”

“你怎麼就成了壞孩子呢？”

“我也不知道。”

這是昨天晚上週嶼和自己的聲音。

“現在回頭想想哪有甚麼好孩子、壞孩子。不過是世俗為了規訓我們，所強加的定義。”

“我很希望，圈圈有一天會比我勇敢。”

“勇敢的圈圈，永遠不必拘泥於這些規訓。”

那仍然是十幾年前的聲音。

“林望舒，從小到大，我們都在被這個世界規訓。父母規訓，被學校規訓，被社會規訓.....告訴我們要去上課，去考試，去讀書。畢業以後，去工作、去買房、去買車、去結婚.....”

“但是如果你的人生中，有一件事是別人沒有告訴你，你仍然想義無反顧去做的事情。”

“那就膽大去做吧。”

“因為，這是你僅有一次的人生。”

這仍然是昨天晚上週嶼的聲音。

“姐姐，我本來就比你勇敢。你是個連喜歡都不敢說的膽小鬼！”

“那勇敢的圈圈。姐姐希望你，可以永遠比姐姐更勇敢。林望舒，可以不只是個好孩子——”

那還是十幾年前的聲音。

“可是周嶼，那我是不是就成了壞小孩了？”

“甚麼狗屁壞小孩？”

“.....”

“要我說——”

周嶼的聲音，十幾年前姐姐的聲音，以及這一刻心底裡的聲音。

在耳膜與心跳的共振中，慢慢重疊。

“林望舒，沒有甚麼狗屁好壞，只要你想做，你永遠都是對的！”

“林望舒，也可以勇敢地當一回壞孩子。”

“那我今天——就先不當好孩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