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47章 畫畫這件事

2026-03-19 作者:波函式坍縮

下午兩點。

別墅前的私人沙灘上,三把遮陽傘依次排開,每傘下各支著一副畫架。

林傑已經就位,穩穩坐在中間那把傘下,調色盤擱在膝上,顏料、畫筆、一杯清水,擺放得井井有條。

周嶼在他右邊落座。

果然,人生處處是驚喜。

誰能想到,這輩子居然還有參加“藝考”的機會——更離譜的是,還他媽來了個同臺競技的“考生”:王昱超。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午飯桌上,王婧隨口問了句大家下午有甚麼安排,一聽說周嶼和林傑要去畫畫,這位日理萬機的王大少爺當即接話,眼睛都亮了:

“畫畫啊!好啊好啊!我最喜歡畫畫了,尤其喜歡跟姑父一起畫!”

當時周嶼壓根沒往心裡去。

尋思著大舅哥這人嘻嘻哈哈慣了,肯定又是來充當搞笑男的角色。

甚至還暗暗鬆了口氣——有這個大喇叭在,氣氛多少輕鬆些,他嘴上沒個把門的,興許還能替自己擋不少火力。

然而畫架一支,畫筆一握,調色盤一端。

向來吊兒郎當的大舅哥,忽然就不和你嘻嘻哈哈了。

筆下有模有樣,章法分明,一點不像是來湊熱鬧的。

“搞半天,只有我一個人嘻嘻哈哈是吧?”

——是的,只有你。

兩世為人,從未嘗過倒數第一滋味的老小子,眼看著就要在這片沙灘上,迎來人生中頭一次“藝考“,順帶收穫人生中頭一個“倒數第一“。

周嶼感覺頭皮發麻。

只能悄悄摸出手機,給唯一的“外援“發訊息。

那位當了一上午跟屁蟲的林望舒同學,素來是哪兒哪兒都跟。

但跟到沙灘門口,瞥了一眼頭頂的太陽,腳步便釘住了。

三亞的冬天固然氣候宜人,海風吹來甚至有幾分涼意,然而紫外線這東西,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於是跟屁蟲當機立斷,掉頭跟著親媽去做美容SPA一條龍了。

【圈圈,你表哥怎麼看起來畫得有模有樣的啊?】

【他本來就很會畫畫,你不知道他原來是藝術生嗎?】

【啊?他不是國際生嗎?】

【那是後來的事了,我舅舅覺得搞藝術沒出息,硬是把他送出國待了一段時間。】

【……】

回過味兒來,周嶼多問了一句。

【那看起來他也太專業了一點吧?】

【畢竟啟蒙老師是我爸。】

【啊?】

【他從小在我家的,我爸小時候又喜歡教我畫畫,我對畫畫興趣不大,王昱超倒是一直很起勁。】

【......那我呢?我怎麼辦?】

等了小會兒,聊天框都沒有動靜。

不知道她是開始敷面膜了,還是怎麼的了。

“媽的,這哪兒是甚麼外援!這是內鬼啊!”

周嶼鎖上手機,把它揣回兜裡,重新抬起頭。

沒辦法了。

左看一眼林傑,右看一眼王昱超,有樣學樣,提起筆畫了起來。

......

兩個小時後。

三個人放下了畫筆。

林傑的畫擺在那裡,沙灘、海浪、礁石,筆觸沉穩,構圖老練,光影之間透著多年積澱的從容,一眼就看得出是正經練過的人。

王昱超的畫擺在那裡,比不上林傑的老道,但勝在靈氣,線條流暢,顏色大膽,隱約還有幾分少年時跟著林傑學畫留下的影子。

周嶼的畫擺在那裡。

王昱超歪著頭看了很久。

這一次,連蠻好都說不出口了,好半天只擠出一句。

“妹夫,這是海嗎?”

“是啊。”

“哦,我還以為你是不小心把顏料打上去了。”

“沒有啊。”

“那你畫的這是甚麼?”

“湛藍的天空,蔚藍的大海啊。”

“妹夫,你調色盤夠用嗎?”

“夠啊,怎麼了?”

“沒事,看你全用了同一個顏色,我就想問問。”

“……”

“那你為甚麼要在天上畫一坨屎?”

“……那...那是太陽!”

“這他媽是太陽?”

“......”

“妹夫,你小時候,美術課是不是被老師表揚過?”

“……沒有。”

“那就對了,我就說不像。”

“.......”

——《善語結善緣,惡語傷人心》

就在王大少爺瘋狂開著他的“義大利炮”把老小子的心打成篩子的時候。

我們向來沉默寡言的林總在幹嘛呢?

他,在拍照!

先拍了一張自己的畫,端詳了兩秒,又補了一張。

然後若無其事地側過身,拍了一張王昱超的。

再然後,又是非常若無其事地再轉過來,又轉過去——咔咔咔!

對著周嶼的畫,連拍了五六七八張!

與此同時。

躺在美容床上的“外援內鬼”林望舒同志,剛剛揭下面膜,美容師則開始用著精妙的手法給她按摩面部。

這個時候,其實是不適合睜眼的。

面膜的精華液還掛在臉上,隨著手法一推,很容易就滲進眼睛裡——那可疼了。

而她,最怕疼了。

但是吧,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只要一放下手機,心裡就會莫名地慌。

尤其是放下手機的前一刻,還在和她的大可愛聊天——那等待重新拿回手機的每一秒,都會變得無比焦灼。

此刻,就是如此。

所以這位已經被單方面打上“內鬼”標籤的少女,還是沒忍住,眯著眼睛把手機摸過來,點開了QQ。

訊息列表第一個,是來自【林海聽濤】,有.....十條未讀訊息,似乎都是圖片。

第二條,是【月下塔羅媛】,五條未讀,開頭四個字“舒寶我和你說”——不用往下看,也知道她要說甚麼了。

第三條,是【沒有補槍的義務】,崔雨薇,又來喊她打遊戲了。

第四條,是【老公】,一條未讀。

——這裡需要解釋一下。

這個備註,並非她主動改的。

是某個老小子賤兮兮地嚷嚷著“要從文字到口頭,全方位貫徹賭約”,然後趁她不備,拿過她手機,自己改的。

很有“契約精神”的清冷少女,也就沒有改掉了。

林望舒毫不猶豫,直接點開了第四條回覆:

【你隨便畫畫就是了,沒關係的。】

剛發下去,就收到了周嶼的新訊息。

【圈圈,你是不知道剛剛發生了甚麼,我再也不要畫畫了。】

【怎麼了?】

【太可怕了。可能只有你親我一百下,我才能從畫畫的陰影裡稍稍緩解一下。】

林望舒還真就認認真真地打了發了100個預設親親的表情過去。

才退出對話方塊,點開了來自老父親的十條未讀——十張圖片。

第一張,是林傑的畫,第二張,還是林傑的畫。

第三張,王昱超的畫。

第四張、第五張……一直到第十張,全是周嶼那幅——過於抽象的水彩畫。

興許是為了顯得自然、不那麼刻意,林傑還在最後發了三個呲牙笑的表情。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平日裡惜字如金,話不超過三句。

此刻這十張圖加三個表情,翻譯過來其實只有一個意思——

“看看!你睜眼看看!你男朋友他媽畫的這是甚麼玩意兒!”

——《男人至死是少年》

林望舒失笑著搖了搖頭,先是回了老父親一個【迪迦哦奧特曼點贊.jpg】,然後選了一張相對最清楚的,轉發給了周嶼。

【老公】的對話方塊那頭,沉默了片刻。

【正在輸入……】跳出來,又消失,又跳出來,又消失,反反覆覆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發來一句:

【太過分了!】

......

......

當然,不僅是林傑。

那幅畫,最後也被王昱超用手機拍下來,鄭重其事地儲存了。

“妹夫,我幫你留著,說不定哪天能賣出去。”

“求你了,別鬧了。”

周嶼真的很無語,搞得好像還怪寵他似的。

不過,一幅畫而已,天塌不下來。

日子還得過,飯還得吃。

只是,這事兒,在晚飯桌上又被王昱超當下酒菜講了一遍,繪聲繪色,連比帶劃,把那幅“過於抽象的水彩畫”描述得有聲有色,惹得滿桌人都樂了。

就連阿姨都好奇,那幅“驚世鉅作”到底長甚麼鳥樣。

好在,這老小子早有預謀,吃飯前就悄悄把那幅畫給銷燬了。

——《死無對證》

飯後,眾人移步客廳,茶剛沏上,熱氣嫋嫋地升著。

王婧率先從包裡摸出個紅包。

然後林傑也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在眾目睽睽之下,交給了王婧。

王婧接過來,把兩個紅包一併擱在了周嶼面前。

她笑著開口,語氣稀鬆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小周,第一次來家裡,沒甚麼準備。這大過年的,就當是壓歲錢了,也是我和圈圈爸爸的一點心意。”

話音落下。

林傑依舊面無表情,依舊沉默。

只是,點了點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