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這個時間點卡的著實不太好。
距離正兒八經的飯點,還有一個小時。
加之,阿姨還沒把菜做好。
於是乎,進門第一件事不是落座吃飯。
而是大家一起坐在客廳——喝茶,聊天。
如果有能聊的人在,這會是個很自然、也很有趣的環節。
可要是有不想聊的人在,那就是一段極其煎熬、且相當尷尬的時光。
林家的這個情況嘛。
一半一半。
存在“熱聊份子”,也存在....“釘子戶”。
看著王婧優雅端莊的微笑,周嶼心頭先是一鬆。
可再一偏頭,看到林傑面無表情的目光,周嶼心頭又是一緊。
周嶼是感覺自己的心臟,一下松,一下緊,偶爾看見林望舒那雙亮晶晶的雙眼,又是一軟。
就他媽和個鬆緊帶似的!
還能怎麼辦呢?
——笑!
笑總不會錯。
伸手不打笑臉人。
沒有人會排斥一個陽光大男孩吧?
於是,周嶼坐在沙發上,端坐得像是臨時穿上了背背佳。
脊背筆直,雙手規矩。
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標準的、憨厚又陽光的笑容。
同樣的畫面,落在不同的人眼裡,自然是不同的光景。
王婧這邊,倒是完美應驗了那句老話:“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尤其是當王昱超這個小潑皮,非要擠到周嶼身旁,一屁股坐在沙發扶手上,還半個身子歪靠在他肩上。
搞得還怪粘人的嘞。
姿勢歪七扭八,活像一條沒骨頭的魷魚。
這麼一對比,周嶼那老老實實、闆闆正正的坐姿,反倒顯得尤為挺拔。
不僅如此。
王昱超這隻騷狗,一放假也回歸本性了,穿了件自認為很有海島風光的花襯衫和花褲衩子。
而周嶼,在來之前,和林望舒反覆確認過。
最終,只穿了一件乾乾淨淨的純白短袖。
對比之下,又顯得他清爽且穩重了。
最重要的是,二者顏值差距本來就還蠻大的。
老小子丟在人群裡,都算是劍眉星目的。
小姑娘未必一眼淪陷,老輩子卻都喜歡這種端正長相。
總之——
在“外表”這一項上,丈母孃這邊,幾乎挑不出甚麼毛病。
甚至,越看越順眼。
可林傑那邊呢?
同樣也應驗了一句古話:“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氣。”
值得一提的是,王昱超這騷包不是最喜歡學周嶼了嘛。
學周嶼說話,學周嶼笑容,學他的舉手投足.....
活脫脫一個跟屁蟲。
尤其是那套極其洗腦的“憨厚笑容”。
王昱超已經學去了三分神韻。
這幾天正月裡,他沒少對著林傑“憨厚一笑”。
給周嶼吹二手逼的的時候,他笑。
你誇他吧,他還笑。
林傑忍不住說他兩句,他依舊在笑!
——我,王昱超,天生愛笑!
都快給咱老丈人整出精神汙染了。
本來看著就煩,這下見到正版,更他媽煩了!
此刻,周嶼心裡正默默預演提前準備好的開場白和自我介紹,正要開口——
“爸爸,媽媽。”林望舒先開了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周嶼。”
周嶼立刻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叔叔好,阿姨好。”
王婧笑道:“坐吧!喝茶。”
林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婧依舊帶著那副端莊溫柔的笑容:
“小周,雖然上次升學宴和圈圈生日,我們都見過了。但是一直沒能和你正式認識一下。”
“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吧。我叫做王婧,60年代生於臨安。這是圈圈的爸爸,林傑,和我同歲。”
“我記得上次升學宴的時候,你自我介紹,說你爺爺是暨陽人?”
周嶼點了點頭:“是的。暨陽,大唐下榕樹。”
“這麼巧的呀?圈圈爸爸也是暨陽人,在大唐上榕樹。那你們也勉強算是老鄉了。”
周嶼一愣,看了一眼依舊沒甚麼表情的老丈人。
誰能想到,還能硬攀上一層老鄉關係!
王婧繼續道:“我們最早呀,都是國企的工人。我在廠子裡當會計,圈圈爸爸在車間上班。”
“後來,國企改革啟動,下崗潮來了,我和圈圈爸爸,也就下崗了。”
“當時家裡兩個孩子,一個要上大學,一個還在唸小學。”
“那會兒日子,確實不太好過。”
王婧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像是在講一件和自己關係不大的往事。
周嶼沒有接話,安靜又認真地聽著。
王昱超沒有插嘴。
當然,並不是因為這段過往有些嚴肅。
單純是進門前,周嶼再三“要求”他別亂說話,這會兒履約精神還在呢!
“但也沒辦法,總不能坐在家裡等。”王婧繼續道,“正好那幾年,市場放開了,我和圈圈爸爸商量了一下,就出去跑了。”
“圈圈爸爸在廠裡待了這麼多年,甚麼材料、甚麼工藝,心裡都有數。就想著,出來自己跑跑建材,給工地供貨。”
“最開始甚麼都沒有,本錢也不夠,就去親戚家借。還是超超的爸爸,拉了我們一把。”
“後來東拼西湊、砸鍋賣鐵,算是湊出了第一筆本錢。就開始給工地倒貨——工地要甚麼我們找甚麼,鋼筋、管件、水泥,哪裡便宜去哪裡進,再送過去。”
“那時候沒有車,租不起,就借了輛三輪板車。我和圈圈爸爸兩個人,一個蹬車,一個在後面推。”
王婧低頭看了看自己保養得當的手,像是想起了甚麼。
“裝卸工嫌錢少不願意來,我們就自己搬。沙包、水泥袋,一包五十斤,我那時候一趟能扛兩包。”
“後來慢慢站穩了,才自己註冊了公司,開始接小工程,自己做施工。”
這對白手起家的老夫妻,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節點上,不顯山不露水。
可王婧說到這裡,便沒有再往下細講了。
她抬起眼,笑著看向周嶼:
“所以啊,小周,我們家沒甚麼了不起的,也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話音未落。
王婧又是話鋒一轉:
“那說了這麼多我們家的事,小周,該說說你了——你和圈圈,甚麼時候認識的呀?”
話題切得猝不及防,卻又自然得很。
幾乎是眨眼之間,便從敘舊,滑進了真正的——考察環節。
林望舒和周嶼,都是一愣。
憋了半天的王大少爺,終於忍不住哈哈一笑,一副“這還用問”的語氣:
“姑姑,他們是高中同學啊!誒……不對,是高中校友!”
周嶼笑了笑,沒有接茬打岔,只是認真道:
“要說認識的話,確實有很多很多年了。”
王婧微微挑眉:“很多年?”
林傑皺了下眉:“嗯?”
王昱超一愣:“啊?”
林望舒也偏過頭,看向了他。
在所有人或疑惑、或吃驚、或期待,或看似平靜......實則憤怒的注視下。
周嶼坦蕩而又篤定地回答: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具體的日期應該是——1997年8月3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