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邦梓和周嶼同時一愣。
“啊?”
“啊?!”
兩人異口同聲,扭頭看向陳豪。
不過,這份吃驚只持續了一瞬。
司邦梓率先回過神來。
在他看來,這種說法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嗤地冷笑了一聲,乾脆利落地否認掉這個可能性,順手重新抓起一串烤串,繼續大快朵頤,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周嶼則慢了半拍。
他很清楚,自己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會自戀一點。
但他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在極限範圍內,尚且保有清醒的自知之明。
至少在他看來,“她當年喜歡自己”這種事,聽起來實在有點過於離譜了。
“雖然我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省略一百個讚美詞)的大師兄。”
“但是也不至於是個女的都對我意思吧?”
“西遊記也沒這麼寫啊!”
“孫悟空本猴也不至於吧?”
以上,是周嶼的“自知之明”。
於是他擺了擺手,還客套了起來嘞:
“小孩子打打鬧鬧,哪有甚麼喜歡不喜歡的。”
陳豪卻忽然問:“那你們怎麼在一起的?”
“那當然是我追的她。”周嶼答得理所當然,“費老大勁了。”
陳豪看著他,忽然很釋懷地笑了一下,撓了撓頭:
“那我說實話,我小時候確實是暗戀林望舒的。”
“啊?”
“哎呀,就是小時候的事兒了,我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
“甚麼事兒。”
陳豪端起一杯酒,一口悶了。
——喝的還是司邦梓的。
死胖子氣的直瞪眼:“媽的,你來蹭酒的是吧?”
陳豪酒量顯然不行,臉很快就紅了,卻完全無視抗議,繼續往下說:
“我本來是想和她表白的,但我一直覺得她喜歡你,所以一直沒敢。”
“她不喜歡我,也輪不到你吧。”
“是啊,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都覺得她喜歡你。所以我更不敢了。”
“哈?”
陳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司邦梓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小子有完沒完啊?”
“有。”
陳豪敷衍完,又是一口悶下:“你們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們在院子裡玩畫片。”
周嶼皺眉,努力回憶。
“當時,其實林望舒已經是我們的大哥了。她甚麼畫片沒有啊,甚至好多稀有畫片都給我們了。”陳豪自顧自地說。
周嶼點了點頭,這個他有印象——氪金佬骯髒收買人心的骯髒手段!
“但你不一樣。”陳豪看向他,“你那陣子剛失勢,還指著拍畫片贏小弟回來。”
“.......有嗎?”周嶼面無表情道:“......沒有這回事吧?”
陳豪沒有理會,繼續道:
“那天你贏瘋了,幾乎把我們的畫片都贏光了。”
“我們都恨你。”
“只有林望舒——”
陳豪眯起眼,“她看你的那個眼神啊。”
“嘖嘖嘖。”
“我到現在都羨慕不來。”
“然後林望舒就說要把你贏的全買下來。當時開價特別高,一個天文數字吧?都夠買一百套了,但是你就是死活不賣。”
“結果——”
“她被你氣哭了,兩天沒來。”
周嶼一愣:“有這事兒?”
——操。氣哭氪金佬?
——爽啊。
“有啊,你完全沒印象了啊?”
“沒有了。而且....這能說明甚麼?最多說明她那個時候公主病,我不順著她,她不樂意了。”
周嶼說這句話,開始的時候還是理直氣壯的,越說心越虛。
眼睛就飄來飄去,確認了一下桌上沒有林望舒的眼線,也沒有姜媛的眼線,才把這句話說完。
儘管如此,他還是嘻嘻哈哈地補了一句:“玩笑話,玩笑話。大家別當真哈!”
陳豪顯然也沒當真,反而笑了笑:
“你要這麼說也有道理。那你記得,後來你也被她收編當小弟了嗎?”
——媽的!
這人怎麼甚麼都說?
他不知道大哥是不可以有“小弟史”嗎?
整得本來已經都不怎麼聽的司邦梓,瞬間來了興趣,甚至還主動給陳豪滿上了酒。
司邦梓挑了挑眉:“喲,還有這回事呢?展開說說。”
周嶼一本正經道:“兄弟,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我甚麼時候當過小弟?”
陳豪:“怎麼沒當小弟?當時咱們那波人,每天從甚麼爬樹、翻牆、鑽車底.....變成了陪她成天玩過家家。”
周嶼心裡“咯噔”一聲。
死去的回憶又開始攻擊他了。
更糟的是,不知是不是陳豪說得太有畫面感,桌上的人不知不覺都停了筷子。
全神貫注地聽起了《周大哥當小弟那些年》。
“好了兄弟,別說了。你喝多了。”周嶼板起臉。
“沒,我沒喝多。和你說正經的!”陳豪擺了擺手。
“......”
“來哥們。”陳豪又對著王浩森招了招手,做了個抽菸的動作。
王浩森一愣,下意識就遞了根菸還給他點上了。
陳豪很生澀地吸了一口,當即被嗆的不輕,紅了臉,流了眼淚,但他的嘴,還在說!
“反正那個時候咱我們陪她玩過家家吧。”
“每次我就演甚麼.....菲律賓女傭?黑人園丁?要不就是演家裡的旺財!”
王浩森一臉懵逼:“旺財是甚麼?”
陳豪:“她家的一條狗,還是中華田園犬。”
全桌鬨笑。
而這個時候,周嶼死去的回憶已經快特麼把他給戳死了!
他的手蠢蠢欲動,甚至想去捂陳豪的那張大嘴!
但是他幹不出那事,太沒風度了。
只能祈禱——
別說了,真的別說了!算我求你!
可惜,事與願違。
鬨笑之中,陳豪狠狠吸了幾口煙,指著周嶼怒罵道:“你小子,他們的每次都演她老婆!要不就甚麼王妃,甚麼皇后......”
“.......”
司邦梓大驚:“喲,老周你還有委身給人當小老婆的時候啊!”
眾人鬨笑的更誇張了。
周嶼面無表情:“........”
陳豪還不樂意了:“甚麼小老婆,林望舒就沒納過妾!周嶼都是給人當正房的!”
周嶼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
這是一段,老小子早就選擇格式化的記憶。
這是他早就格式化的記憶。
誰能想到,過個年,他媽的還被人從回收站拉出來一一回復,還帶補全的?
就在笑聲最大。
大家都在自顧自地捧腹大笑之際,誰也聽不見誰的聲音的時候。
周嶼卻聽見陳豪這小子湊到他耳邊又道:
“你記得不?”
“甚麼?”
“第一次玩過家家的時候,她讓你演爸爸,她演媽媽,你不同意。”
“.....謝謝你提醒我。”
“你當時軸的很,死活不樂意。”
“這他媽誰能樂意?”
“然後,她一怒之下,就讓你演媽媽,她演爸爸了,最後你還是屈服了。”
“......好了,夠了,算我求你。”
“沒,你還記得嗎?那次我們起鬨,說甚麼爸爸媽媽要親嘴的。不然不能算。”
“……啊?”
“然後你一怒之下,親了她。”
“……啊?!”
“當時可給我看傻了,我以為她會打死你,或者讓我們打死你——”
“等等,我親了林望舒?”
“對啊。”
“我親哪兒了?”
陳豪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然後拿起一瓶酒咕嚕咕嚕給自己灌了好幾口,繼續道:
“沒想到,她那天,甚麼也沒說。”
“也沒有平時那麼話多了,就和被封印了一樣。”
“其實當時可能其他人沒有發現,但是一直在偷看她,她還臉紅了。”
“而且啊,她還一直偷看你。”
“你當時還嘲笑她嘞,說她臉和紅蘋果一樣。”
“我還幫她說話,是夕陽印在了她的臉上而已。”
“從那以後啊——”
“每次玩過家家,她都要你演她老婆了。”
“每次啊,還要親你。”
”你又不樂意。”
“她就來硬的,每次她親你一下又一下,你每次就板著臉、黑著臉,看著很陰鬱。”
“說實話,那個時候我真覺得——”
“她好熱烈。”
“她好明媚。”
“她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