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 2G到 3G時代的人,提起早期手遊,基本都會記得兩個名字。
第一個是《憤怒的小鳥》。
當年很多人買安卓機,說白了就是為了能玩它,安卓手機的銷量也跟著嘎嘎往上漲。
再過一兩年,是《水果忍者》的時代。
多點觸控被徹底玩明白了,也順手把蘋果手機的銷量帶著往上衝。
不過,註定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那家來自芬蘭的小型手遊公司 Rovio,註定要倒在黎明的前夕了。
......
......
臘月二十七。
距離春節,還有三天。
生日之後,尤其是林望舒離開京城之後,老小子的生活就簡單多了,也單調多了。
一日三餐基本都待在公司,晚上也往往是最後幾個走。
這大概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注孤身”式卷王本能。
興許華夏那些持續吸納產業人口的發達城市,都是這個樣子。
一到臨近過年,原本晝夜不息的節奏,反倒慢慢空了下來。
事實上,臨安也是如此。
越靠近除夕,“萬人空巷”的感覺,便愈發強烈。
清大科技園201裡,大部分員工都已經放假回家了。
但有兩人除外。
一個是鍾佳慧。
這個冷漠的“男人婆”是這麼說的:“我不回家過年的。”
周老闆雖然覺得其中必有故事,但他也沒多問。
畢竟,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另一個,則是周老闆本人。
不過今天也是他年前的最後一天了,買了下午的機票回臨安。
此刻,周嶼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開啟了財務系統的後臺。
先是複核了一下公司年終獎的發放情況。
然後,又看了一眼營收資料。
【開心消消樂】的海內外營收已經超過2000萬了。
而【植物大戰殭屍】上線不到一週,勢頭卻更猛,已經突破500萬。
按照現在的增長曲線。
特別是植物大戰殭屍,09年應當是正值巔峰期。
光是這兩款遊戲,就能給位元組帶來至少2億的營收。
而這,還沒把五一勞動節之前要上線的《憤怒的小鳥》算進去。
2009年,是網際網路歷史上極其重要的一年。
因為這一年,移動網際網路的時代正式開啟了。
約莫一週前,國內正式下發了3G牌照。
諾基亞即將迎來它的英雄遲暮,各種各樣的安卓機,以HTC為首,開始在全球市場攻城略地。
智慧手機的時代大門,也正在緩緩開啟。
接下來的十年,將是移動網際網路的黃金十年。
遊戲,開始第一次真正走向手機端。
要起飛風了。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成龍。
......
......
“媽!我回來了!”
“1號桌要醋,小李,趕緊給 1號桌端碟醋!”
“媽!是我,我回來了!”
“5號桌買單!”
“......”
周嶼回到臨安,抵達自家小酒樓的時候,約莫傍晚時分,正好趕上晚飯的飯點。
賓客盈門,座無虛席。
站在門口生生喊了幾句,依舊只能隱隱約約看到老母親那冷漠而專注的後腦勺。
有時候,真的會覺得營銷這東西,挺神奇的。
【曉英酒樓】這一年,被“肉鬆小貝”這麼一帶,又被一群“自來水”一吹,
莫名其妙就成了甚麼“三十年的老字號”。
當然,其中少不了老小子的推波助瀾。
又莫名其妙,成了一批人的童年回憶、青春回憶;
又又莫名其妙,成了“口碑老手藝”的網紅店。
以至於一到逢年過節,有遊客就算了,一些老土著還非要約著來這兒聚一聚。
於是乎——哪怕臨安的街道已經空了下來,那些回家過年、順帶重溫“兒時回憶”“少年回憶”的人,依舊如過江之鯽。
酒樓門口,已然是水洩不通,反倒比平時還要忙。
甚至身邊還有個有點耳背的新夥計,拍了拍他說:
“哥們,別插隊啊!”
“……”
就在這時。
還是剛從外頭打醬油回來的老父親眼尖,笑呵呵地道:
“喲,小嶼回來了啊。”
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就這麼走了。
“……”
就當周嶼以為,自己要拖著行李箱,獨自落寞回家泡碗麵,或者在街頭找家沙縣小吃湊合一頓的時候——
一個現實問題突然橫在了面前。
我他媽沒有家裡鑰匙啊!
好歹,把鑰匙給我吧?
“不好意思啊,讓一讓,讓一讓,謝謝啊……”
門前攢動的人頭間,忽然傳來一道震破天際的吆喝聲。
那個如雄鷹般的女人,背對著酒樓裡溫暖明亮的燈光,硬生生從人群中“劈”開了一條路。
而她的手裡,端著一碗番茄炒蛋蓋澆飯。
“你說說你,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還專門挑最忙的時候回來。”
“廚房都忙得要死了,師傅們菜都做不過來了。”
“還是我抽空給你炒了個菜。”
“剛下車沒吃飯吧?趕緊吃。”
周嶼甚至來不及插一句話,雷厲風行的老母親就已經像機關槍一樣,嘚啵嘚啵地掃了一通。
說完,把那碗飯遞到周嶼的手中。
店裡早就沒位置了,只能又領著人在路邊支了個摺疊小桌子。
“就在這吃吧,吃完碗放這就行。”
話音剛落,她把一串鑰匙往他手裡一丟,又一次劈開人群,重新投入到她熱愛的事業之中。
周嶼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番茄炒蛋,站在路邊。
低頭看了看,那張矮得不行的小摺疊桌。
這張桌子,年紀可不比周嶼小几歲。
算得上是他的“專屬桌椅”了。
小時候,小酒樓生意最好的那幾年,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他沒地方坐,也沒地方吃飯。
穆桂英索性買了這麼一套小摺疊桌椅,路邊一撐,就是他的一方天地。
後來生意不好了,店裡到處都能坐。
這張桌椅,也就再沒用過。
沒想到,這一世,都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兒了,居然還能再坐一次。
周嶼沒有猶豫,直接蹲下身,坐到那張熟悉的小摺疊椅上。
膝蓋幾乎要頂到下巴。
路過的食客好奇地看著這個蹲在路邊、像個“巨嬰“似的年輕人。
周嶼倒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吃著。
耳邊是酒樓裡的喧囂,母親的吆喝,父親的招呼聲,還有食客們的談笑。
在這樣的嘈雜裡,他反倒生出一種久違的感覺。
像小時候那樣,年味兒正濃。
他低頭一口一口地扒飯,番茄的酸甜混著蛋香,還是記憶裡的味道。
這一刻,周嶼忽然覺得這世上大概有兩盤番茄炒蛋,是最好吃的。
一盤,是穆桂英炒的。
一盤,是林望舒弄的。
不過五分鐘,這碗飯就被老小子扒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聽穆桂英的話,把碗隨手丟在路邊。
而是把摺疊桌和小椅子一併收好,疊整齊,端回吧檯旁放妥。
做完這些,周嶼這才抬起頭。
也就是這一眼,他才發現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吧檯旁邊的一整面牆,已經被貼得滿滿當當。
照片、剪報、舊報紙,一張挨著一張,層層疊疊。
其中一部分,是些名人、明星來店裡打卡合影的照片;還有一些,都是與他有關的報道了。
從高考狀元開始,到位元組、喝了麼的每一次行業新聞,以及那次他上《京城青年報》的專訪。
看得這向來臉皮厚的能為國防事業做貢獻的老小子,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正準備“害羞”地收回視線,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最後一張報紙上。
那是一張《華夏青年報》。
標題很大,很醒目:
【新時代大學生風采”系列報道之三】
再往下看——
【林望舒:在熱愛中成長,以理性築夢】
【——一位90後大學生的音樂態度與人生選擇】
周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