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完蛋糕,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已經快十點了。
該散場了。
王昱超還在那兒拍著桌子嚷嚷:“下半場!KTV走起!不醉不歸!”
但今天畢竟是這個學期在校的最後一天,大多數人明早都要趕車回家,行李還沒收拾。
真要再嗨到半夜,別誤了回家的正事。
王大少爺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最後還是揮揮手:
“行吧行吧,放你們一馬。明年再來!”
周嶼把人一個個送到門口。
他先拍了拍王昱超的肩膀,語氣鄭重得像在託付國家大事:
“表哥,你喊代駕是吧?那順路幫送小陳回宿舍,行不行?”
醉成“紅臉關公”的王昱超斜了他一眼,滿臉寫著“就這點事?”
隨即食指拇指一合,比了個大大的 OK,還在空中晃了三下。
“謝了啊。”
“哎呀多大點事!圈圈同學也是我表妹!”
周嶼笑了笑,又朝郭磊使了個眼色。
“老郭。”
郭磊立馬站直。
“這麼晚了,路上沒甚麼人。你送班長回去,一定得送到樓下。”
郭磊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嗯。”
周嶼又轉頭看向鄧毅和丁樂凱。
“那鍾.....那學姐就拜託你們兩位護法了。”
鍾佳慧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但看了一眼眾人,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夜風有點涼。
燈光下,一群人嘻嘻哈哈地下了臺階。
“嶼哥,下學期見!生日快樂啊!”
“嶼哥,拜拜——”
“嶼哥!”
“舒寶,周嶼,臨安見咯!”
“舒寶,明天等你打遊戲喔——”
“妹夫!三亞見了啊!”
笑聲被夜色一點點拉遠。
周嶼站在門口,和林望舒一起,與大家一一道別。
看著人群三三兩兩地散開,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融進校道的路燈光裡。
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這麼結束了。
夜色沉靜,遠處偶爾有車輛駛過,帶起一陣風。
“圈圈,我們回家吧。”
“好。”
“圈圈啊——”
“不願意。”
“???”
“嗯?”
“林望舒,你這個人怎麼這個樣子?”
“怎樣?”
“我問你了?你就拒絕了?”
“哦。”
“我都要為你勇闖海南了!我搞不好真的要和你爸拜把子了!”
“蠻好的。”
“???”
“(0.0)”
“林望舒!我發現你現在啊,沒有信譽就算了,說話還這麼難聽?”
“略略略——”
.....
.....
雪後的校園,路燈昏黃。
積雪還沒完全化開,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盞盞的路燈向後褪去,拉出模糊的光斑。
起初,鄧毅和丁樂凱一左一右,護著鍾佳慧走在中間。
三個人,三點一線,沿著校園的主幹道往女生宿舍走。
路上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風聲。
只是走著走著,這條直線就變成了一個直角三角形。
丁樂凱不知怎的,越走越慢,越走越慢,落後了二人約莫十幾、二十米的身位。
而鄧毅,一直在找話題避免冷場,完全沒注意到室友都快走丟了。
鍾佳慧是注意到了,但是她沒說話。
事實上,她今天一整晚都沒怎麼說話。
她,一貫如此。
“學姐,慢點,這兒有冰。小心打滑。”
“……”
“學姐,你是哪兒的人?”
“……”
“哦哦,這個問題我是不是上次問過了?我想想啊——川渝的?”
鍾佳慧點了點頭。
鄧毅乾乾笑了幾聲:“川渝哪兒的?這個我肯定沒問過。”
鍾佳慧看了他一眼,又沒說話。
“……”
“山城的?”
“……”
“蓉城的?”
“……”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問,就他媽和列舉一樣。
把所有川渝他知道的城市,都列了一遍。
一個不停嘚啵嘚啵地尬聊,一個沉默不語。
鄧毅問一句,鍾佳慧就搖一下頭。
他再問,她再搖。
像是某種默契的節奏。
腳步聲、問話聲、搖頭時衣服的窸窣聲——交織成了這個雪夜裡,尷尬而又溫柔的旋律。
二人就這麼“熱熱鬧鬧”地,抵達了女生宿舍樓下。
也猜到了鄧毅所記得的最後一個川渝城市。
“達州?”
鍾佳慧終於點了點頭。
鄧毅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甚麼艱鉅任務:“學姐,原來是達州人。很巧啊!我老家也是個‘州’,贛州!”
“........”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冷空氣裡飄散,顯得有些單薄。
“……”鍾佳慧還是沒說話。
“你們那應該吃辣吧?我們那也吃辣,看來咱們能吃到一塊去了。”
“……”
“等開學,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去試試商業街的那家川渝人家,據說味道不錯的。”
“……”
“好吧,那到時候再看。學姐平時都要加班——”
“到了,謝謝你們。”
這是鍾佳慧回來路上說的第一句話。
而這個時候,丁樂凱這小子已經完全不見蹤影了。
鄧毅笑了笑,連忙擺了擺手:“不客氣不客氣。”
鍾佳慧微微點頭,轉身,剛走了兩步。
身後又傳來鄧毅的聲音——
“學姐。”
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先前跨年,你要加班,沒時間。所以沒能和你一起迎接新年,也沒能當面和你說——”
鄧毅頓了頓,大喊道:“新年快樂啊!新的一年,一切順利!”
夜色裡,鍾佳慧的背影一動不動。
幾秒鐘後。
“學弟。”
“嗯?”
“新年快樂。”
她說完,沒有停留,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鄧毅愣了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雪地上,只剩下兩行深深淺淺的腳印。
還有一行,已經被風吹散了些許。
他站了很久。
久到雪花又開始飄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頭髮上。
久到那兩行腳印,也漸漸模糊了輪廓。
“老鄧——”
丁樂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大力拍了拍他的肩。
鄧毅回過神,被嚇了一跳:“臥槽!你小子剛才去哪了?怎麼搞得跟鬼一樣?”
“我?就像你說的唄,熬夜太多,虛得走不動路了,跟不上你們的速度啊。”
“真的假的?”
“新年快樂啊!新的一年,一切順利!”
“我特麼——去你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