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一秒。
周嶼愣住了。
林望舒也愣住了。
隨即,她先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你欠我一個心願了。”
周嶼看著她,也跟著笑了:
“還是你想的名字更好。”
“那當然。”
“可是,我能耍賴嗎?”
“哥哥甚麼時候這麼沒有信用了?”
“因為我有個.....真的很想實現的心願啊。”
林望舒歪著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好奇:“那我給你實現就是了。不過——你還是欠我一個心願。”
“真的嗎?”
“當然咯,說來聽聽看,你的心願。”
可真到要開口的時候,這老小子卻忽然沉默了。
他端起一杯奶茶,慢悠悠地抿了兩口,表情鄭重得,像是在喝甚麼高度白酒。
“機會我給你了,不許就作廢了奧。”林望舒又催促道。
“我想想怎麼開口嘛,你別急。”
“你真是奇奇怪怪的。”
“跟你學的奇奇怪怪。”
這一來一回,這對小情侶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老闆、老闆娘身份,就這麼坐在這個低調的角落,手牽著手,開始鬥嘴。
鬥了一會兒,以周嶼的認慫暫時休戰:
“來,吃點東西吧。我看你一晚上都沒怎麼動筷子。”
說著,周嶼給林望舒夾了一隻蝦。
林望舒卻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不吃了,太晚了,再吃就要胖了。冬天,是最讓人麻痺的季節。”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把周嶼逗得笑出了聲。
他把那隻蝦夾回自己碗裡,三下五除二地剝乾淨,才重新把蝦仁喂到了林望舒嘴邊。
前一秒還在鄭重其事地說“不吃”的女人,這一秒就很沒出息地張開了嘴。
“好吃嗎?”
她很嚴肅的“嗯”了一聲。
“還要嗎?”
“不要了,我要減肥。”
周嶼不語,只一味開始夾蝦、剝蝦、喂蝦。
不一會兒。
當林望舒第三次準備說出“不吃,減肥”的時候,她索性閉了嘴。
轉而老老實實地張開了嘴。
等被喂到第十幾只蝦,吃得有點飽了,臭屁精才忽然想起正事:
“對了,你怎麼想到的《一場大雨》這個名字的?”
“你的歌詞,不就是寫的一場大雨嗎?”
“是啊,我原本給這首歌取得名字就是這個——《一場大雨》。但是後來.....又覺得不太合適。”
周嶼愣了愣:“你甚麼時候寫的歌?高一嗎?”
林望舒:“高一的時候有的靈感,花了兩年寫到高二才基本完成了這首歌。”
周嶼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為甚麼又覺得這個歌名不合適了?”
林望舒沉默了幾秒,有些釋懷又有些感慨地笑了笑:“因為……那不只是一場大雨。”
“那是甚麼?”
“是……”林望舒抬起頭,看著周嶼的眼睛,“我的雨。”
周嶼也盯著她的眼睛:“謝謝你啊,圈圈。”
“忽然說謝謝幹嘛?”
“謝謝你,從沒有放棄我。謝謝你,一直等我,等了那麼那麼多年——”
“等一下,你不會這麼自戀以為我的歌詞說的是你吧?”
周嶼愣了愣:“.......不是嗎?”
林望舒眨了眨眼說:“你說呢?”
“啊?”
這一句反問,又給老小子整得不自信咯。
“不是,林望舒你甚麼意思啊?”
“沒甚麼意思。”
“你怎麼還不好意思承認你暗戀我呢?”
“哥哥越來越自戀了。”
“你....你.....你!”
周嶼被氣得說不出話,只能瞪著她。
林望舒卻沒再說話,而是偏過頭,看向了窗外。
京城的夜空裡,零星的煙花已然開始綻放。
少女的思緒,卻飄飄然回到了那年夏天的雨。
怎麼不是呢?
一場大雨。
是從小到大,一直下在我心裡的雨。
是,我的雨。
是,我的周嶼。
她,在心裡說。
......
.....
距離凌晨的鐘聲越來越近。
漸漸地,大家開始聊起了自己的新年願望。
“我新年的目標就是——脫單!”
“得了吧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那不一樣!去年我還沒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今年我已經開始健身了!”
“健身有甚麼用?還不如多賺點錢。”
“對對對,暴富才是王道!”
“我就想升職加薪,當上技術總監!”
“做夢呢你?先把bug改完再說吧。”
女生那邊的願望,則“統一”得多。
“我的新年願望是……瘦十斤!”
“我要瘦二十斤!”
“三十斤!”
一個個,就他媽和喊麥、叫莊似的。
笑鬧聲此起彼伏。
喧鬧之中,有人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
“來來來,全體研發,快點快點,收拾一下準備上線了!”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場面一時間還有點混亂。
周嶼牽著林望舒的手,也隨著大家一起走出會議室,然後推開了通往露臺的門。
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
露臺上空無一人,只有他們兩個。
遠處的遠處,學生廣場的方向,已經有不少的煙花開始綻放。
一朵、兩朵、三朵……
在夜空中炸開,絢爛而短暫。
“冷嗎?”
“不冷。”
但周嶼還是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給她裹著露出的那一點點小腿和腳踝。
“那你呢?”
“鋼鐵之軀,你說這些?”
“......”
兩人並肩站在露臺邊,看著遠處的煙花。
京城的夜空裡,煙花此起彼伏。
有的是學生放的小煙花,噼裡啪啦地響。
有的是附近商場放的大型煙花,在高空綻放成巨大的花朵。
“圈圈,謝謝你啊。”
“今晚你都說了多少遍謝謝了?”
“那再讓我說一遍——謝謝你。”
林望舒失笑著搖搖頭,只是把手握得更緊了。
遠處,學生廣場上,煙花越來越密集。
學生們的歡呼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倒計時,開始。
“10——”
“周嶼,你剛剛要許的願望是甚麼?”
“9——”
“你呢?你先說——你的新年願望是甚麼?”
“8——”
“和去年一樣。”
“7——”
“去年一樣?”
“6——”
林望舒轉頭看向他,眼裡閃爍著夜空的五光十色:“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每一年!”
“5——”
周嶼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
“4——”
林望舒蹙眉,看著他:“那你呢?你剛剛到底要許甚麼願望?”
“3——”
周嶼笑著大喊道:“我的心願是——以後,別讓這場雨,只下在你一個人心裡。”
“2——”
“林望舒,對不起——從此往後的每一場雨,我都會替你遮風擋雨!”
“1——”
她也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大喊道:
“周嶼——新年快樂——”
“圈圈——新年快樂——”
遠處的煙花在這一刻,全部綻放。
夜空被照得如同白晝。
人們的歡呼聲響徹夜空。
“上線成功——新年快樂!”
身後的辦公區,也傳來了位元組員工們的歡呼聲。
2009年,就這樣在一片喧囂與光亮中,跨越山海而至。
四周是漫天墜落的星火,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歡呼。
在這沸騰的世界中心。
周嶼低下頭,親了上去。
林望舒順從地閉上眼,在煙火的余光中,習慣性地回應著這個熾熱的吻。
可忽然,她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液體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鹹鹹的,熱熱的。
那是,眼淚。
清冷少女的心,慌了。
良久,吻畢,唇分。
“你......你怎麼哭了?”
“林望舒,我還有個新年願望沒許呢......你幫我實現好不好?”
少女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頰的淚水。
漫天煙火在這一瞬化作背景。
“你說吧,想要甚麼我都會給你實現!”
“林望舒。”
“嗯。”
“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