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京大的自習室內。
“你幫我看看這道題。原點處偏導數存在但函式不連續......”
周嶼探頭看了一眼林望舒的草稿紙,拿過她手裡的筆,在空白處畫了個座標系。
“你算偏導的時候,是沿著x軸或者y軸趨近原點的……&*)#”
“這個呢?∑(n=1,∞) 1/n發散,∑1/n2收斂,那∑1/n^1.5呢?我用比值判別法算出來極限是……&*)#%¥”
“比值判別法對這種冪級數不太好使。或者你用積分判別法,算∫1/x^1.5 dx,從1到無窮.......”
半小時後。
“這道題你算一遍看看,我感覺是答案錯了。我怎麼算都和答案不一樣……”
周嶼接過,看了看,下意識唸了出來:“兩根相同的彈簧與物體 M連線後放在光滑的水平面上,彈簧的另一端分別固定在牆上,兩彈簧均處於自然長度......”
頓了頓,他有些錯愕地看向林望舒:“圈圈,高數就算了。可是你這......你這物理題?我是學計算機的啊。”
“哦,可你不是每天也跟著我們上課的嗎?”
“我是陪你上課的啊。”
“所以,你沒聽課嗎?”
“.......我試試吧。”
五分鐘後。
“喔,我算出來和你一樣。有可能真的是答案錯了。”
“嗯。”
半小時後。
“老師說用廣義座標寫拉格朗日量 L=T-V,然後對q求偏導……&*)#%¥”
“林望舒,我真的是學計算機的。”
“哦。所以怎麼來的?”
“我猜啊,只是猜測啊……大概是……變分原理?作用量S=∫Ldt取極值,對路徑擾動求δS=0,分部積分就出來了。”
“我試試看.......還有個問題——”
“不知道。”
“?”
“.......”
“周嶼——”
“你說你說。”
周嶼瞬間換了一副嘴臉,笑的和太陽花一樣。
果然這老小子還是欠敲打。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一個計算機系的學生,期末居然他媽在複習物理?
這,對嗎?
真是道德的淪喪,人性的泯滅啊!
人果然還是要逼一逼自己,不然怎麼知道原來還特麼能寫大學物理題!
正當周嶼臉上笑嘻嘻、心裡瘋狂吐槽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曾文強的訊息。
時隔將近一天,回的還是昨晚那條。
【天才島嶼:你轉機的飛機幾點回臨安?明天的話,我請你吃個飯,送你去機場啊。】
【大河之劍:我已經回美國了。】
【天才島嶼:???你不是來京城轉機】
【大河之劍:後面機票太貴,還是昨晚連夜回去了。】
【天才島嶼:你他媽,回了個寂寞啊?】
【大河之劍:沒有啊,還是很有收穫的。】
【天才島嶼:對了,你和小陳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大河之劍:你怎麼知道她答應做我女朋友了/呲牙】
一分鐘後。
【天才島嶼:臥槽,甚麼時候的事?】
【大河之劍:昨晚。】
......
......
京大,08級法學院的女生,大多都住在暢春園13號樓。
而二樓西邊數過來的第三間寢室內。
“誒,陳雲汐你怎麼忽然看起《量子力學了》?”
“而且,還是本這麼這麼舊的《量子力學了》,祖傳的嗎?”
“是啊小陳,你之前不是說,高中你爸媽天天逼你學物理,你最討厭的就是物理嗎?”
室友們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個都心不在焉地插科打諢。
陳雲汐放下那本書頁泛黃的《量子理論》,嘴角高高揚起:“是嗎?”
說完,她又笑了。
還真是和某個太極宗師玩久了,連說話都不自覺被帶跑了。
不過,我才沒有她那麼嘴硬嘞!
隨即,陳雲汐笑的更開心了:“那從昨天開始,理科裡我最喜歡的——就是物理了。”
“那下學期可以報輔修的第二專業了,你去報物理吧。”
“可以啊。”
“不是吧?你來真的啊?”
“嗯,比鑽石還真。”
......
......
清大經管學院 07級女生寢室,大多位於紫荊公寓 14號樓。
此時此刻,這棟樓五層靠東的第三間寢室。
“大家聖誕過得怎麼樣啊?”
“我?在自習室過的。”
“別提了,和男朋友大吵了一架,現在還在冷戰。你呢?”
“我剛送我男朋友上火車,還怪想他的。”
“嘖嘖嘖——戀愛的酸臭味。”
“異地戀啊,大部分時候還是苦的啦。對了佳慧,你呢?聽說昨晚你還去參加和計算機學院的聯誼?”
“鍾佳慧,你怎麼突然還去聯誼了?被人奪舍啦?”
鍾佳慧沒有說話。
她正捧著手機,專心致志地盯著裡的小說。
那是一本她已經看完的小說——《總裁的替身前妻》。
她收藏了很多“總裁文”,但唯獨這一本,她不太喜歡。
因為“替身”梗太虐了,而且在她看來,連前任都放不下的男人,實在是太不瀟灑了。
——一點也不酷!
但也不知道為甚麼,昨晚回來,又點開了它。
一看,就看到了今天。
室友們對她的沉默並不意外。
鍾佳慧向來如此,早就習慣了。
於是話題便七拐八拐,扯到複習,扯到跨年,扯到元旦怎麼過……
一片喧鬧中。
鍾佳慧依舊安靜。
然後,她默默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雪。
天地蒼茫,白得讓人分不清遠近。
遠處的路口,不知道是哪個小倒黴蛋,在結冰的路面上打了個滑。
一個不太體面的三百六十度轉圈,最後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蹲。
鍾佳慧看著,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臉頰也是。
然後,她抬起手覆在了自己的左胸口按了按。
......
......
人大,女寢。
“哎呀.....石若蘭,怎麼一覺睡醒,你眼睛還腫了?”
“哦。”
“腫的好誇張,眼睛也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我睡睡覺就好。可能昨天著涼了。”
石若蘭揉了揉眼,聲音悶悶的,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室友。
正這時,寢室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一名室友興高采烈地提著兩袋熱氣騰騰的肯德基走了進來,熱氣騰騰的炸雞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石若蘭沒回頭,但聞到那股味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蘭蘭,三班的那個李強又給咱們寢室買全家桶了!這次還買了兩!”
“李強也太大方了吧,這都第幾次了?感覺每週都能吃上一回。”
“可不是,早餐午餐晚餐輪著來,每次都買四份,咱們寢室的待遇也太好了。”
“我說若蘭啊,你要不就答應李強算了。你那個清大的老同學,開學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著,一瓶水都沒給你買過——”
“許萌!香辣雞翅都堵不上你的嘴啦?”
“哦哦。”
那位嘴邊沒邊的室友,在另一位室友的眼刀+言語提醒下,瞬間啞了,做了一個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
石若蘭甚麼也沒說,面無表情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也許是一夜沒睡,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身子晃了晃。
但她仍拒絕了室友的攙扶。
拿著手機,走到了走廊的末端。
找到李強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就傳來興奮的男聲。
“肯德基吃了嗎?好吃嗎?”
“李強。”
“嗯?”
“不要再給我買肯德基了。”
“啊?為甚麼?是不是不合胃口?那我下次換別的——”
“也不要再給我,和我們寢室,買任何東西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李強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不是。是我不喜歡你。”
這次,電話裡徹底沉默了。
石若蘭正要結束通話,李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聽起來有些苦澀:
“那......元旦你們寢室還去嗎?之前不是說好了,和我們寢室一起去周邊玩......”
“再說吧。”
說完,石若蘭站在原地,愣了愣。
許久,許久.....
......
......
京城的雪,自冬至起便斷斷續續地下著。
時停時落,像是在新年的門檻前踟躕不前。
人們說,這雪怕是要下到明年了。
一轉眼,便到了2008年的最後一天。
又一個跨年夜,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