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佳慧看到周嶼和林望舒,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十分冷淡的笑容。
“老闆,老闆娘。”
“嶼哥。”
“嶼哥。”
周嶼看了看鄧毅,又看了看丁樂凱,再看看鐘佳慧和那個陌生女孩。
一時間,資訊量有點過載。
其實最近一週,周嶼一個人留在京城、暫時當“空巢老人”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 404寢室的。
寢室裡,在使命感極強的寢室長鄧毅號召下,早就認真討論過聖誕節要怎麼過。
最初的設想很樸素——要是大家時間都合適,就組織一次寢室聚餐,一起熱熱鬧鬧過個聖誕夜。
但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太順利。
周嶼身為有家室的人,就註定了所有的節假日不太方便參與這種集體活動。
郭磊明則表示,聖誕夜要去餐廳打工,那幾天會忙到飛起,不過好歹還有點節日補貼。
至於丁樂凱,長期處於冬眠狀態,全程沒吭聲,大家也早就習慣了。
於是,404寢室原本計劃好的聖誕大餐,還沒來得及正式敲定,就這麼無疾而終了。
然後前兩天,一直嚷嚷著要找女朋友的鄧毅,終於邁出了最正確的一步——參加學院聯誼。
丁樂凱嘛,倒是一直悶不吭聲的,每天依舊扮演著404寢室的燈塔,日夜顛倒。
可現在看來——大家還真是都有光明的未來呢!
鄧毅還是有些心虛地解釋了一下:“今天參加了和商學院聯誼,剛好遇到鍾學姐,剛好又抽到和學姐的冰場組隊卡,所以正好一起過來了。”
周嶼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鐘佳慧:“原來你去聯誼了啊。”
鍾佳慧推了推眼鏡:“畢竟....我可不像老闆一樣,經常要出差的。”
“......”
丁樂凱倒是沒多解釋,只介紹了一下:“這是我的高中同學,石若蘭,就在人大。這是我室友,鄧毅和嶼哥,周嶼。”
“你們好。“石若蘭禮貌地點了點頭。
於是乎。
在這條八人位的“毛毛蟲”冰車前,人還真就湊得滿滿當當,剛剛好。
周嶼下意識掃了一眼眼前的陣容。
這他媽......
氣氛,莫名就有點不對勁了。
畢竟這八人裡,除了他和林望舒這對“已知答案”,其他幾對......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曾文強和陳雲汐——一個剛從美國回來,一個說是來拿書,結果倆人一起來滑冰了。
鄧毅和鍾佳慧——一個說去參加聯誼活動,一個說碰巧遇到,結果倆人一起來滑冰了。
丁樂凱和石若蘭——一個說只是高中同學,一個默不吭聲,結果倆人一起來滑冰了。
身為在場唯一個認識所有人的,周嶼輕咳一聲:
“反正也沒別的車了。既然這麼巧,那大家.....一起吧?”
“好啊。”
“行。”
“聽你的,嶼哥。”
眾人紛紛應聲。
只是大家響應得很熱情,幾秒過去,卻愣是沒有一個人動。
因為,這種毛毛蟲冰車,就跟個串聯電路似的。
後面的人,可以縱觀全域性。而前面的人,一舉一動,甚麼表情,甚麼動作,和誰說甚麼話,都會被後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換句話說——
坐前面,等於全程被監控。
坐後面,等於全程當監工。
幾對不清不楚的男男女女,誰也不想坐前面。
氣氛,瞬間變得更微妙了。
在男女之情上,向來是真的少根筋的周嶼,還沒察覺到大家的各懷鬼胎,伸了伸手:
“坐唄,都自己人,別客氣。”
笑死,誰他媽在和你客氣啊!
而他自己嘛,眼睛時不時就飄向最前面,他心心念唸的車頭位。
因為在他看來,這個位置是最好的carry位!
畢竟,全場估計只有他一個人,是正兒八經來玩冰車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先吧。”
“你先唄。”
“沒事沒事,你們都是周嶼同學,我這個做大哥的,我最後吧。”
嚯,還謙讓了起來嘞!
場面一時間好不熱鬧,好不和諧。
就在這時。
“啪嗒。”
有人坐了下來。
林望舒第一個坐了下來,坐在了第二個的位置上。
顯然,第一個車頭留給了周嶼。
周嶼也不猶豫,直接在車頭坐下。
這可是他心心念唸的車頭位!蠢蠢欲動,想要carry全場呢!
然後第二個坐下的是曾文強。
他直接在最後的車尾坐下了,還笑眯眯地說:“我噸位大,墊後啊!”
陳雲汐緊隨其後,坐在了他前面。
鄧毅撓了撓下巴,很紳士地問了一嘴:“學姐,你想坐哪個位置?”
鍾佳慧看了一眼,挨著陳雲汐直接了下來。
鄧毅則坐到了她前面。
石若蘭和丁樂凱對視了一眼,也陸續挨著林望舒的身後坐下。
八個人,終於都坐好了。
周嶼回頭掃了一眼,確認隊形完整,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人齊了——出發!”
他掄起鐵釺,率先發力。
身後,六個人也跟著掄起來,冰車慢慢滑動起來。
——等等。
為甚麼是六個人?
是誰,在明目張膽的摸魚?
其實不止是摸魚了,林望舒甚至連鐵釺都沒有拿!
她悄無聲息地往前挪了好一段距離,然後雙手直接插進了周嶼的外套兜裡。
小腦袋嘛,則抵在周嶼的肩膀上。
時不時還用鼻尖蹭蹭他的下巴和臉頰。
兩個人貼得嚴絲合縫,搞得就和一對黏在一起的連體嬰似的。
而她的身後嘛.....就畫風各異了。
石若蘭觀察了一會兒。
顯然她也是個學霸——當即就復刻了一下,林望舒那一套行雲流水又自然的位移。
只是她的隊友,在她的身後。
於是她不動聲色地往身後挪了挪。
嘿,你猜怎麼著?
下一秒,就聽見鄧毅罵罵咧咧的聲音震耳欲聾:
“不是,老丁,你能不能別往後擠了?我都快被你擠死了!”
“我擠你甚麼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坐那兒啊?乾脆坐我身上滑算了!”
“媽的,給我閉嘴!”
“你前面這麼多位置,和我擠甚麼擠?”
“.....”
石若蘭抿了抿嘴,默默又往前挪了挪,重新拉開距離。
而被丁樂凱一路擠得節節敗退的鄧毅,這回步子邁得稍微大了點。
一個沒穩住——“咚”的一聲,差點一屁股坐到鍾佳慧身上。
好在她反應極快,如同太極宗師附體,伸手在他背上一推,直接把人原路送了回去。
前一秒還在和丁樂凱世界大戰,這一秒瞬間認慫:“學、學姐,對不起……不好意思啊。”
這位冷漠的男人婆並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已經算得上是——她極其罕見的溫和時刻。
要是苦她久矣的周老闆看到這一幕,怕是當場就得驚呼一句:“臥槽臥槽臥槽,我是不是起猛了?!”
而這條毛毛蟲的末端,則又是另一種歲月靜好了。
玩過這種冰車的朋友都知道啊。
其實滑的時候,並不需要回頭。
但是這位馬尾少女陳雲汐,卻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眼身後的人。
而只要她回頭,她都第一時間對上身後那人的雙眼。
他似乎一直看著自己,只看著自己,眼中再無其他人。
這個時候,她就會嫣然一笑,身後的人也會跟著笑。
兩人目光在雪夜裡輕輕一碰,又迅速錯開。
但這一瞬,已然眼波流轉。
在她沒有回頭的時候。
身後的人始終是隻有一隻手在掄鐵釺的,而他的另一隻手則總會在微妙又恰當的時機,用鐵釺的把手輕輕戳一戳前面人的背。
再然後,她又會回頭。
反覆迴圈。
就這樣,一戳一回頭,一笑一對視。
整條冰車上,雖然只有八個位置,但每一個位置,都在各自上演著一出小戲。
而真正一直在出力滑的——除了車頭上的那個老小子,大概也就只剩下曾哥那一隻始終沒停過的手了。
周嶼在最前面,完全沒察覺到身後的暗流湧動。
他只覺得這車,怎麼越滑越沉。
——原來八人車,這麼重的嗎?
於是,他掄得愈發賣力。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自顧自地開心,時不時大喊:
“兄弟們,衝啊!看我帶你們飛!”
而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的小腦袋,則會在這樣的時候輕輕一笑,附和道:
“衝鴨。”
甚至偶爾還會很配合地揮揮手。
至於其他人嘛......那就是各有各的忙碌了。
雪還在下,彩燈一閃一閃。
冰車繼續向前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