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可以提要求啦？
還可以提不止一個要求啦？
那這不是明晃晃地——給人敲竹竿的機會嗎？
第一個當然是……
第二個肯定要……
最好還能再來……
只是現在就一股腦說出來，未免顯得她這個人好色且貪婪。
於是林望舒強行壓住嘴角，故作不滿地“哦”了一聲，這才慢吞吞地開口：
“那等我想好了再說吧。所以.....你小時候也不過聖誕節的嗎？”
周嶼搖了搖頭。
“小時候你就沒有收到聖誕老人給你送的禮物嗎？”
“世界上哪有甚麼聖誕老人？怎麼可能有聖誕老人給我送禮物。”
“喔，道理是這麼個道理……”林望舒想了想，又追問道，“那你爸媽也不會偷偷往你床頭放禮物嗎？”
周嶼又搖了搖頭。
“是不是你沒把襪子掛在床頭？沒給他們在這個機會？”
林望舒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她自己.....從懂事起，別說掛的襪子裡塞滿禮物了。
兩個床頭櫃幾乎每年都會被堆滿。
有爸爸媽媽的，小時候還有姐姐的，後來有王昱超這個大表哥的.....
所以，她是真的信了很多年聖誕老人的存在。
周嶼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翻一段很久遠的記憶。
“要說最早的時候，其實也是有的。第一次聽說聖誕老人的那一年，我就在我床頭掛上了襪子。”
“然後呢？”
“當時，我還特意在房間裡拉了線。把我所有的襪子都拿出來掛上了。甚至擔心不夠，還去偷了我爸的襪子來掛。掛了有十幾二十只。”
林望舒有些吃驚，那雙清冷漂亮的眼眸都瞪大了好幾分。
周嶼那個小房間她是去過不少次的。
掛這麼多隻襪子？
那不得一抬頭，房間裡密密麻麻全是襪子了？
“你掛那麼多幹嘛？”
“喔，這不是聽說聖誕老人會給你床頭的每一隻襪子都塞滿禮物嗎？”
“.......”
“我是覺得，他一年也就來一次，來都來了嘛。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
“而且，萬一聖誕老人禮物太多，我就放一隻襪子，他放不下怎麼辦？不能讓他白來一趟啊。”
——你人還怪好的嘞！
林望舒覺得既心酸又好笑，薅羊毛薅到聖誕老人頭上的，還是頭一回見。
“然後呢？聖誕老人來了嗎？”
周嶼再次搖了搖頭：“沒有。”
“一個禮物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周嶼淡淡地說，“第二天早上起來，我一個一個檢查，結果全是空的。“
“那你……“
“我就把襪子和線都收起來了。“
“後來呢？”
“後來啊，還是連著掛了兩年才終於死心的。”
“.....”
“再後來，我就知道了，世界上根本沒有聖誕老人。所謂的聖誕禮物，都是爸媽送的。”
“那你爸媽.....”
“他們都是很樸實的人，大概都不知道這回事吧。”周嶼說得很輕鬆：“而且知道了又能怎樣？反正那時候家裡窮，哪有閒錢買禮物。”
“.......那你聖誕節，從來都沒有收到過禮物嗎？別人的也沒收到？”
“你說死胖子?還是曾哥啊？還是我那些發小？”周嶼都笑了：“我們都不過聖誕節的啊，而且大老爺們的.....互送甚麼聖誕禮物奇奇怪怪的。”
林望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個回答，她很滿意。
“不過小時候還相信聖誕老人的那兩年，聖誕老人又不給我禮物。我也就不期待聖誕老人了。開始期待能有一棵聖誕樹。
因為每次看到外頭的聖誕樹上一個個的禮物盒子，我都很好奇裡面到底裝了甚麼。
然後有一年，家裡還真買了一顆聖誕樹——大概這麼大的。”
周嶼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了一下，又指了指他先前放在林望舒那邊的那顆小聖誕樹：
“大概也就那顆樹的三分之一高。”
林望舒順著看了一眼，又沉默了。
“三分之一……那不就三四十厘米嗎？這麼迷你？”
“對啊。我媽買來，放在小酒樓的收銀臺做裝飾的。”
“......好歹是有了。”
“是的，不過也是自打那年開始，我再也不期待聖誕節了。
因為家裡買了聖誕樹我才知道，原來上面的禮物盒，裡面根本沒有禮物。”
“嗯？不是裝的禮物嗎？”林望舒一怔。
周嶼沒說話，有些震驚看著她：“你不知道那些聖誕樹上的禮物盒都是假的?”
林望舒眨了眨眼：“我……我記得是真的。”
“你開啟看過嗎？”周嶼問。
林望舒沒回答。
因為她家的聖誕樹上，掛的從來都是真的禮物。
所以她下意識地以為——全世界的聖誕樹，大概都是那樣的。
周嶼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林大小姐，你要不去看看裡頭到底是甚麼？”
林望舒被他說得有點不服氣，立刻起身走到那棵小聖誕樹前，隨手摘下一個禮物盒開啟看了看——全是泡沫。
又開啟了第二個、第三個。
都是實心的泡沫，要不就是空空的紙盒子。
這位前一分鐘還理直氣壯的清冷少女，這下就不說話了，表情開始逐漸變得嚴肅而認真。
和一隻故作威嚴的小貓咪似的。
但是落在周嶼眼裡，全他媽都是可愛了。
看得他是忍俊不禁，心想：在這位清冷千金的心中，這個世界該有多美好啊？
周嶼笑了笑，認真道：“不過從今年開始，都不一樣了。明年我不會讓你的聖誕禮物落空的。”
林望舒含含糊糊嚶嚀了一聲，像剛才老小子學她撒嬌那樣，整個人鑽進了被子裡，再鑽進了周嶼懷裡，然後把人給緊緊抱住了。
漂亮的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脖頸蹭了蹭，這兒一下，那兒一下。
蹭著蹭著，她還抬頭在他下巴、嘴角，時不時輕輕親了幾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要不說，撒嬌撩人這件事，還是得看咱林祖師爺。
少女溫熱柔軟的身體毫無縫隙地貼著，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頸窩，每一下親吻都香香軟軟的。
本來只是蜻蜓點水地，但是點著點著，二人的嘴巴就吃到一塊兒去了，親得難捨難分。
不多時，周嶼就感覺自己這年輕氣盛的身體還是太敏感了。
逐漸.......有點吃不消了。
“唔，圈圈，都十二點多了——唔——”
“喔。”
“該睡覺唔——”
“喔，好。”
可關了燈。
臥室裡一片漆黑，安靜了不到一分鐘。
被子裡又是一陣窸窸窣窣。
也是這個家，這間臥室....大部分夜晚的必備環節了。
窸窸窣窣了好一會兒，黑暗之中，響起了周嶼的聲音：
“圈圈——真的該睡覺了。”
“喔。”
“你不困嗎？”
“困。”
“那你的手能不能別亂摸了？睡覺吧，乖奧。”
“我沒有亂摸。”
“林望舒，你甚麼時候學會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周嶼，不是你說甚麼都要聽我的？甚麼要求都可以的？”
“......你說的對。”
話音落下，安靜了幾秒。
被子裡某個纖細的身影，似乎奮力挪了挪，湊到另一個身影的耳邊輕聲說了句甚麼。
幾秒後，被子就被人猛然掀開了。
床頭的小聖誕樹，彩燈還在一閃一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窗臺上。
這一夜，很長很長。
......
.....
周嶼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整個人像是從昏迷中醒來似的。
已經不記得昨天晚上是怎麼睡著的，也不記得是甚麼時候睡的了。
只記得.....這又是倒頭就秒睡的一夜。
明明睡了很久很久，也睡得很沉，但依舊覺得疲憊。
周嶼這輩子還是頭一回有這種體驗——好像整個人被她一口一口吃掉了，吃得乾乾淨淨。
不過，隊友好像更加.....虛弱？
一低頭，林望舒正窩在他懷裡熟睡，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
她甚麼都沒穿，光裸的身體緊緊貼著他，肌膚滑膩溫熱。
巴掌大的小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睡相罕見的老實。
幾縷頭髮散亂地搭在肩上，脖頸和鎖骨上還留著些微的痕跡，深深淺淺的，像是盛開的花。
被子滑到腰間，露出她光滑的背和纖細的腰線。
周嶼看了她好一會兒，心裡默默感慨好幾遍：我女朋友怎麼可以這麼好看啊？
可看著看著，餘光忽然瞥到床頭有甚麼不太對。
嗯？
她那邊床頭的小聖誕樹怎麼消失了？
周嶼偏過頭，往自己這邊看了看。
嗯？？
那棵小聖誕樹怎麼跑到他這邊來了？
而且......
仔細一看，上面掛著的那些禮物盒子，好像都大了一圈？
周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摘下最近的一個，掂了掂。
有點沉。
拆開一看——裡頭躺著一個iPod。
他又摘下第二個。
無線耳機。
第三個，圍巾。
第四個......
——聖誕樹上的禮物，居然都成真了！
聖誕樹上，還有好幾個禮物周嶼暫時沒有繼續拆。
看著手裡這些東西，不禁有些出神。
思緒，在這一瞬間，好像飄回了好久好久以前的小時候。
回到了他還相信聖誕老人的時候。
回到了每一個平安夜、聖誕夜，起床檢查一隻只空襪子的時候。
襪子有多少隻，失落就有多少次。
可是，這一次，終於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周嶼低頭看向懷裡還在沉睡的人。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落在少女的臉上，給她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不知道林望舒做了一個怎樣的夢，忽然在他懷裡動了動，輕輕皺了眉，嚶嚀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了。
就在這一刻，一個念頭猛地闖進了周嶼的腦海之中，並瞬間根深蒂固：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聖誕老人的。
但是，我有林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