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還喋喋不休的老話癆,就這麼硬生生哽住了三秒。
但也僅僅是三秒。
“林望舒,你把我當甚麼人了?”
“說的甚麼話啊!”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和你看星星,想和你做一些浪漫的事情。”
“原來在你心裡,我是這樣的人是吧?”
“你摸著良心說,我是那種人嗎?”
“原來在你心目中,我滿腦子都是那種事嗎?”
周嶼一通質問三連,音量不自覺拔高了好幾分。
——《破防》
清冷少女卻很淡定,很自然地重新拿起口紅,對著鏡子抿了抿唇,只“哦”了一聲。
“林望舒,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
恰好一個紅燈,周嶼狠狠地踩了一下剎車。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周嶼義正言辭道。
林望舒放下紅口,側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哪樣?”
面對這張已經完成了八成妝容的神顏,即便朝夕相處過這麼多日日夜夜,周嶼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暴擊了一下,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搞得他原本理直氣壯、一本正經的姿態,忽然就虛了幾分:
“你不能因為你自己腦子裡都是那種事,就以為我會和你一樣。”
“?”
“沒想到你一個剛過十八歲的小姑娘,滿腦子都是這種事情。這不是對的。”
吧啦吧啦.....
這老小子臉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嘴上卻像個加特林,喋喋不休個沒完。
林望舒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一個勁地笑。
冬日的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整個人都被暈染上一層金黃而柔和的濾鏡。
以至於那位已經破防又心虛的某人,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內容也開始斷斷續續,前言不搭後語。
看吧。
有個好看的物件就是這樣——
你明明是在據理力爭、痛心疾首、義正言辭地控訴對方的。
可只要她一笑,陽光一照,紅唇一抿。
你腦子裡原本準備好的那一整套道德高地,就會當場塌方。
周嶼最後只好清了清嗓子,勉強找回一點尊嚴:
“……反正我話已經說清楚了。”
林望舒看著他,眼睛彎得像月牙,笑道:
“哥哥說的對。”
甜得喲,周嶼又要變翹嘴了,但翹嘴仍嘴硬:
“下次不許再曲解我這個正直、純潔、有追求的好青年!。”
“那我們……還看星星嗎?”林望舒問。
周嶼想了想說:“你想看就看,不想看我們就待民宿和他們玩桌遊。這個天氣室外還是太冷了。”
“那就再看吧,”林望舒點點頭,“看看晚上都有甚麼有趣的活動再說。”
周嶼應了一聲,沒再多說甚麼。
林望舒則繼續完成她那還剩下的 20% 全妝大工程。
車廂裡只剩下暖氣運轉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冬日街景。
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可不多時——
駕駛座那邊,忽然傳來了某人略帶怨氣的聲音:
“……為甚麼不做?”
......
......
08年甚麼都好,天是真的藍,水是真的清,飯是真的香....
唯一最大的不好,大概就是智慧手機還尚未普及。
不少所謂的“智慧機”甚至都不支援 GPS 定位,更別提甚麼手機導航了。
那時候,根本不存在“開啟地圖跟著走”這一說法。
跑長途的司機,大多靠的是車載 GPS——
一個要好幾千塊,算得上是奢侈裝備;再不濟的,就只能硬記固定路線。
普通人嘛,一張紙質地圖,加一張嘴問路,能走到哪兒,全憑運氣。
下了高速,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開闊。
接下來這段路,就全靠林望舒手裡的那張紙質地圖指路了。
只是,這位清冷少女,多少帶點路痴屬性。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帶的路,愣是三番五次把周嶼往犄角旮旯、荒無人煙的山溝溝裡領。
第五次的時候,周嶼反倒樂了。
剎車一踩,方向盤一甩,語氣裡竟還帶了點莫名的期待:
“圈圈還真是口是心非啊!”
“要不我們今晚就這麼過吧!反正我帶了帳篷,或者直接睡車裡也行”
——完全忘了自己今天的頭號僚機任務。
林望舒卻明顯不服氣。
又是一通“理直氣壯”的亂指揮。
正當周嶼以為,這臺路虎攬勝真要在今天實現他當初買它的最大目的之一的時候。
她居然真瞎繞回了正路。
雖然市區的初雪遲遲未來,但是這邊郊區已經下過幾輪小雪了。
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披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在冬日暖陽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公路兩旁的樹木早已光禿,只偶爾能見到幾棵松柏,仍固執地保留著一抹墨綠。
“快到了。”林望舒低頭看著地圖,語氣裡透著點小得意,“前面那個路口右轉就是。”
山谷裡有一條清澈的小溪,雖然是冬天,水流卻依然歡快。
溪水兩岸堆著些許殘雪,倒映著藍天白雲,確實如周嶼所說的那樣清澈見底。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小路,顛簸了幾分鐘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山坳裡,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幾棟青磚灰瓦的農家小院。
院子周圍種著核桃樹和柿子樹,雖然葉子都掉光了,但光禿禿的枝丫反而有種冬日特有的蕭瑟美感。
最顯眼的,是正中間那棟兩層的主樓。
紅燈籠掛在屋簷下,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車。
一輛是已經熄火的陳俊傑的那輛N手馬自達。
想也知道,他和顧耀祖那一波人,早就不知道浪到哪兒去了。
最邊上是一輛周嶼沒見過的京牌A6,這車還沒熄火。
周嶼把車開過去,挨著他停下。
林望舒還坐在車裡補妝,周嶼便先下了車。
幾乎是同時,那輛 A6 的駕駛座車門開啟。
下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郭磊的頭號情敵——人稱“梁總”的梁偉。
後座也陸續下來他的幾個室友。
幾人簡單打了個招呼。
周嶼便站在一旁,看著梁總和他那幾個室友,一箱一箱地從後備箱往下搬東西。
箱子一個接一個。
沒完沒了。
這老小子終於想起了自己今天的僚機身份。
他假裝站在車邊接電話,慢悠悠地拆了一條綠箭,含在嘴裡,一邊嚼,一邊看。
越看,心越涼。
等他那根口香糖都快沒味了,心都涼透了,梁總那邊,也終於搬得差不多了。
周嶼低頭點開 QQ,找到一個群聊——“老郭戀愛作戰小分隊”。
其實就是 404 寢室群。鄧毅很有儀式感地,特地把群名改成了這個。
周嶼:“兄弟們,大事不妙。”
鄧毅:“嶼哥怎麼了?我們下高速有一會兒了,快到了。”
丁樂凱:“梁總又整甚麼花活了?”
周嶼:“他好可怕,居然拉了一車物資來。”
鄧毅:“多大點事兒,我們也特意買了好多零食,準備給大家一起吃的。”
丁樂凱:“買了甚麼啊?”
周嶼:“他帶了好多箱酒,有啤酒的,有紅的。還買了不少小女孩愛吃的進口水果。”
群裡,沉默了一瞬。
那頭的大巴上,幾個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一堆薯片、辣條和小麵包,一時間,全都不說話了。
周嶼:“他甚至還搬了個火腿來。”
鄧毅:“……那我現在去買個羊腿?”
丁樂凱:“甚麼火腿?金華火腿?”
周嶼:“伊比利亞火腿。”
群裡,再次陷入沉默。
幾秒後,大巴上那幾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始瘋狂百度——伊比利亞火腿。
周嶼收掉了手機,心想:
“老郭這頭號情敵確實很有實力,真他媽是一場惡戰啊。”
“可惜老郭沒有我這個顏值,太玄了。”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咯。”
正感慨著,一回頭,副駕卻已經空了。
他連忙掃了幾眼。
只見院子裡那些小雞崽、小鴨子、小貓咪、狗子……一個都沒逃掉。
林望舒正挨個摸著它們的腦袋,生怕漏掉哪一隻。
一通“雨露均霑”之後,她還抱著一隻肥嘟嘟的狸花貓走了過來。
那貓靠在她懷裡,看著很是乖巧。
被她撓著頭,直接打起了呼嚕——咕嚕,咕嚕咕嚕.....
林望舒眼睛亮亮的,興奮地說:
“周嶼,你看!”
“這貓這麼乖呢。”
周嶼笑著,作勢就要上手。
那隻貓卻忽然轉過頭來,對著周嶼,哈了一口氣,小爪子瞬間就伸出來了。
當週嶼縮回手,它又是一副很愜意的模樣,在清冷少女的懷裡蹭了蹭,繼續打呼嚕。
“……”
難不成這貓,也分人?
也看臉?
嘖,還真是一隻“勢利”貓。
正想著,院子那頭忽然熱鬧了起來。
“都到齊了沒?先把行李放屋裡!”
農家樂老闆一吆喝,寒風裡,頓時多了幾分人氣。
一輛大巴穩穩停下。
大部隊,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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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都今天也有6000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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