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甚麼真的假的？”
“你小時候會有得不到的玩具？”
已經人山人海的歐歐瑪特門外。
周嶼一臉不可思議，趁著人群注意力被重新吸走的空檔，把林老闆悄悄拉到了一旁，發出了發自靈魂深處的質問。
聞言，這位清冷千金神色坦然，連思考都沒有思考，直接搖了搖頭。
“沒有啊。”
“……”
周嶼愣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補了一句：
“那你爸小時候，不會和你說甚麼‘下次一定’這種話吧？”
“當然不會。”
“我就說.....你們家，委屈誰，也不可能委屈你啊！”
“那確實。”
“我印象裡你說過，你想到的東西，最晚兩週，都能到手？”
“是的。”
“.......那你.....你剛才說的還比唱的好聽呢？”
“講故事嘛——總得講一個，能和你準備的品牌文案對得上的故事。”
說到這裡，林望舒忽然向前一步。
前一秒還清清冷冷、端端正正站在聚光燈下的林老闆，下一秒卻微微踮腳，湊到周嶼耳邊，輕輕喊了一聲：
“哥哥~”
溫熱的呼吸擦過耳廓，帶著一點熟悉香味，惹得人癢癢的。
先前說過，老小子在外頭向來格外君子；
而林望舒，更是幾乎從不在人多的地方喊這些私下裡的稱呼。
她還是很在意自己的清冷人設的！
特別是“哥哥”這個稱呼。
突然來這麼一下，就搞得人還蠻吃不消的嘞。
可下一秒，她又說：
“以為誰都是你，淨會講一些尬故事呢？“
周嶼開始嘴硬反駁：“林老闆，我真是錯看你了。”
“？”
“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是真誠、真摯的老實人，不會亂編故事的。”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確實。哥哥有時候還真是單純得可愛。”
——《單純》
話音落下，這位林老闆已經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店裡走去。
步伐利落，背影筆直，如腳下生風。
“？？？”
周嶼站在原地，是真的被整笑了。
“老子還是單純大男孩呢？好稀奇的稱呼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
剛才林老闆那一段，完全基於他提前準備好的品牌文案，即興發揮出來的開場詞，確實還挺唬人的。
連老小子這種對她知根知底，還一起睡了兩輩子的枕邊人，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了。
沒辦法。
林望舒就是長了一張很“權威”的臉，也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
搞得她不管說甚麼，都像是真的；不管講甚麼，大家都願意信。
周嶼甚至在心裡荒唐地想，要是林望舒現在一本正經地說“其實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
他可能真的會遲疑一秒，然後開始認真反思，是不是自己的人生記憶，在某個節點出了 Bug。
果然。
顏值即正義！
別說三觀跟著顏值走了，腦子有時候，都願意主動跟著走。
而就在剛才，林望舒說完最後一句的那一刻。
現場，幾乎是震天動地的轟動反應。
掌聲、歡呼聲一層壓過一層。
周嶼站在臺上，甚至看見人群裡，有幾個情緒敏感的小姑娘，眼眶都紅了。
不願也是意料之中啦。
因為那段話，本來就是上輩子泡泡瑪特最出圈、也最具穿透力的文案之一。
一段真正優秀的文案，是無價的。
它往往只用寥寥幾句話，就能精準擊中你心裡那塊最柔軟、也最不願承認的地方。
這也是這個品牌在最早期拉風投時，創始人反覆對投資人講的那個核心故事——
不是把玩具賣給孩子，而是，把玩具賣給大人。
剪綵過後也就十幾分鍾。
店裡已然人山人海。
店外更是誇張。
一左一右，兩條隊伍，蜿蜒著排出去老遠。
左邊，是專門領打卡小禮物的隊伍——
歐歐瑪特定製的帆布包，設計簡單，看著簡單高階，到時候大家都用上，又是給歐歐瑪特的一波免費小廣告。
物盡其用，是這樣的。
右邊，則是排隊入店的。
因為人實在太多，今天又是開業第一天，為了保證店內體驗，只能限流。
四名正式店員，分別負責收銀、導購、補貨。
另外還額外請了七八個學生兼職，清一色穿著統一的歐歐瑪特的馬甲，站在門外，專門負責維護排隊秩序。
場面看著熱鬧，卻並不混亂。
店內有林老闆親自坐鎮。
身為老闆夫，周嶼則在店外兩條隊伍之間來回巡著，結果剛走沒幾步。
“嶼哥，嶼哥——這邊有點麻煩。”
郭磊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他也是今天的學生兼職之一，平日裡性子憨厚老實，此刻那張一向沒甚麼表情的臉上，卻難得寫滿了為難和焦躁。
周嶼停下腳步：“怎麼了？”
郭磊壓低聲音，語速卻不自覺快了幾分：
“那邊……領打卡小禮物的隊伍，有個阿姨插隊，怎麼勸都不走。”
“她自稱七十多歲了……我、我看著倒是不太像，但這事吧，又不好硬來。”
“已經有學生跟她吵起來了，我們幾個怎麼勸都勸不住，也不好上手，搞得隊伍裡情緒都上來了……”
說到這，周嶼瞬間明白了甚麼意思。
一個來薅羊毛、倚老賣老的老不要臉插隊唄。
——仗著年紀大，臉皮夠厚，就把規矩當空氣的主。
這種人，甚麼年代都有。
沒下線，沒底線。
在地鐵公交上，能理直氣壯把你喊起來讓座；
在超市裡，能為了一顆白菜跟營業員扯半小時；
在醫院排隊，能硬生生擠到視窗前，然後說一句“我年紀大，等不起”。
周嶼抬眼看了看那邊的隊伍。
果然，人群裡正圍著個穿著灰撲撲、頭髮亂糟糟的中年婦女——說她七十多？
頂多五十出頭，只是常年不修邊幅，看著顯老。
此刻那女人正叉著腰，扯著嗓子跟幾個學生對峙：
“憑甚麼不讓我站這兒？我排了！我就排這兒了！”
“你們還是大學生，連尊老愛幼都不懂，書白讀了啊？”
“啊？一個個沒教養的東西。”
見此，周嶼不免感慨。
大媽，永遠是這個世界上罵街戰力的天花板。
一個人，舌戰群儒；
一張嘴，壓著一群人罵。
幾個學生氣得臉紅脖子粗，卻又不能動手，只能咬牙切齒直跺腳。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郭磊急得直撓頭：“嶼哥，要不……咱報警？”
“報警？”周嶼失笑，“你當警察是城管呢？”
“人家就是插個隊，又沒動手打人，警察來了頂多勸兩句。”
“勸不動，最後還是得我們自己解決。”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郭磊的肩膀：
“行了，我來處理吧。”
郭磊愣了愣，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