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掛完電話出去，就發現自家媳婦在跟知青辦的人吵架，他怕出事，這才忙走上前去笑著打招呼，
“柳副主任，今天怎麼又上門了，我們可都是還在規定範圍呢，我家瑤瑤馬上就要上班了，這下鄉插隊的話，還有幾天時間呢。”
沈父在想。
知青辦的人卻是很嚴肅道，“你這個女兒沈念瑤，上班到處走，還違規開了好多介紹信，現在又跟間諜扯上關係，她需要下去做一下建設，改造改造思想。”
沈父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他忙接話道：“柳副主任，國安局那邊都已經放人回來了，就證明我家瑤瑤跟這個是沒關係的。”
“可她最好還是送下鄉，沈主任我也是勸你的，你也知道你這個女兒沒在身邊養大，這思想始終是有些問題的。”
柳副主任看了看客廳，尤其是看到沈念瑤這會兒還站在母親身後，她皺皺眉繼續勸說。
“你想想，她先前是工人，工人需要好好幹活的，可是你女兒到處跑，這再被人舉報的話，廠裡就會有問題，這不就連紡織廠都被處罰了……”
因為時間還不到，知青辦的人的確是來動員人員下鄉的。
也是透過知青辦的人，沈父沈母幾人才知道紡織廠的廠長被處罰了，也難怪他們女兒的工作沒保住。
可是，
這到底是從小被抱錯的女兒，沈父沈母怕虧欠她，還是想著挽回一下。
尤其是沈母抱著沈父的手臂哀求了好久。
沈父還是打電話給了紡織廠的廠長，他想知道，到底是誰將這些流言傳出去的，還有，這舉報信是誰投的？
可是電話接通後，紡織廠以前的廠長，也就是現在的副廠長語重心長說了一句話：
“老沈啊，這個事你就別問了，這個事轉圜的餘地其實挺少的，這次別說是知青辦那邊盯著，就連市長那邊也說要好好監督工作。”
見沈父沒說話，對面沉了沉聲繼續說，“而且，工人都是以勞動為榮的，就是你家令千金這樣的，其實真的不太適合去廠裡。”
話說到這裡，對面的人也不敢說太多了。
他都降為副廠長了，難不成還敢違規操作不成？
這事，至少在紡織廠這邊，是沒人敢用沈念瑤的。
沈父接完電話出去後就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倒是沈奶奶忽然道“我說了，這不成器的明顯是被人盯上了，你若執意給她安排工作，怕是你自己的工作都不保。”
“媽，你從小就沒養過瑤瑤一天，現在還如此容不下她，她還是你親生的孫女嗎？”
她邊說邊哭，最終一咬牙道“老沈，不行的話，我將自己的工作讓讓給她。”
沈奶奶冷笑，“蠢貨，你讓了她也做不長，就她那樣子的性子，能在一個地方待得長？”
被親生奶奶左一句擠兌右一句嫌棄的，沈念瑤這次是真哭了，她哭道：“奶奶，我知道你只喜歡姐姐，可是我才是你親生的孫女啊。”
沈奶奶看她一眼，話都懶得說。
倒是沈青忽然插話道“爸媽，我代替她去下鄉，反正每家只要有一個人下鄉了，知青辦的人就盯的不是那麼緊了。”
這下換沈奶奶嗤笑了，“得，都沒腦子。你們就算護著她，可她沒腦子，還成天作，她現在都被人盯上了，你看看哪個廠子要她？”
“重點是，是她不安分。你看她好好的，偏偏要去舉報人，現在還陷入到間諜案中，你們還敢幫她？”
沈奶奶真的是想給這一家子蠢貨每人貼一個蠢貨的標籤，她無語道：
“還看不明白嗎？她太不安分了，這明顯背後有人看不慣她這種作風，要搞她。這都甚麼人啊，連間諜的事也敢沾，別最後全家都被害的丟了命才好。”
看大家還在哭，沈奶奶簡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間諜啊，這是甚麼？這可是要上軍事法庭，要直接處死的，她到底是怎麼敢的？”
“不安分成這樣的，我也是聞所未聞。”
“哇，奶奶，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是冤枉的，我根本不知甚麼間諜的。”說起這個沈念瑤就氣的發抖。
她也被關了好不。
結果回來被這老不死好一頓數落。
沈念瑤又氣又哭，整個人好不可憐。
看女兒這樣，沈父只得勸，“媽，你少說兩句，這好歹是你的親生孫女啊。”
沈奶奶索性直接不管了。
沈母還在外邊罵沈奶奶偏心。
沈念瑤則是哭著說顧姝還在欺負她，這一番話就又惹得沈母對顧姝更是厭惡不已。
要說沈家人也是真覺得沈奶奶偏心，絲毫沒將她的話放心上。
結果第二天，
天才剛剛亮，沈家的大門被敲響了，等沈父穿衣服起來就聽門外的人說：“主任，出事了。”
……
沈父很快趕到革委會辦公室開會，只是開會的結果，都是幾個副主任聯手要逼他下來的意思。
沈父在辦公室裡發了一頓火，可是他因為女兒陷入間諜案中，那些副主任故意拿這個事做文章，逼得他不得不做選擇。
下面的人勸他，“主任，您這次有好多舉報信，這舉報信多了對您也不利的。當下，還是先保住位置，這才能給你女兒好生活不是，您說，您下來了她能過好嗎？”
沈父聽罷，彷彿瞬間老了十幾歲。
最終沈父擺擺手一個人回去了。
回去後，沈父就將女兒叫過來談話，“瑤瑤，現在，你先下去當一段時間的知青先，爸爸會安排一個最近的地方讓你去插隊。”
“先等這段時間過了，我們再接你回來。”
一句話說完，沈念瑤直接愣住了，就是臉上的淚珠都還要落不落的，她難以置信問，“爸爸？”
沈父卻是止住她說話，繼續道：“還有，沒有證據前，不要隨意去舉報人了，你不知道，總有些人背後藏著關係。”
“有些關係，是市裡都要給面子的，而有這能耐的，就是背後還有關係的，爸爸也並不是無敵的。”
這一瞬間，要承認自己不行，這也是很傷一個人自尊的。
可是這次威脅到自己位置後，沈父終於決定先將這個女兒送下鄉了。
真的，
自從將這個女兒認回來後，沈家就風波不斷，沈父現在有著深深的疲憊和困惑，他有一瞬間在想，他其實去接這個女兒回來，是不是不對？
他以前都一帆風順。
現在，
他比沒當上革委會主任前還疲憊。
他媽雖說偏心，不過有一句話是對的，這個親生女兒真的太能折騰了。
“爸爸，真的沒轉圜餘地了嗎？”
沈念瑤恨。
誰願意去鄉下那種地方啊？
那種地方只能是那個冒牌貨一輩子待的地方。
沈念瑤不甘心極了，這家人從小就讓自己被抱錯了，從小就讓自己吃了這麼多苦，現在還不是要將她捨棄。
說甚麼親情？
可笑。
沈念瑤這一刻恨意滔天，她恨太多人了，恨顧姝，沈眼瞎的老太婆，恨沈家每一個人。
客廳裡，自從沈父說要送女兒下鄉後，沈母就響起了哭聲。
沈父看著女兒，還是沉聲道：“瑤瑤，想想要去哪？要不然還是爸爸給你安排地方。”
卻不想沈念瑤卻忽然出聲，“那我要去顧家村。”
沈父驚呆，“為啥要去那？你也知道，那顧家村十分貧窮，每頓吃白麵都吃不上，你去就是吃野菜都沒得吃的。”
沈父顯然不樂意。
就是沈母一聽這個地方都臉色一變，讓女兒改變主意。
“我就要去。媽家裡不是要給我錢嗎？難不成讓我下去吃苦，還要讓我下去沒東西吃？”
沈念瑤也想通了，她是該下鄉，她就要下鄉去市長千金所在的大隊。
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她這次下鄉，她有足夠的錢，說不定討好市長千金後，到時候裴家還不求著來娶她？
倒時候她一個不高興，
說不定跟市長千金成為好友後，這市長千金隨便介紹的一個物件，是不是比她這個未婚夫還好？
到時候，整個沈家必定後悔。
沈念瑤知道自己必須要趕緊下去抓住機會。
沈母聽到女兒鐵了心要去顧家村，忙擦乾眼淚說：“行，我將工資都給瑤瑤，等瑤瑤下鄉的時候，我的糧油副本也給她，這樣，瑤瑤下去就是不上工都有錢吃飯。”
沈母想到這就要去拿自己的糧油副本。
沈念瑤卻是看著沈母的背影都是恨意，都是這個女人沒看好自己，這才讓她吃了這麼多苦。
“媽，知道了，你也知道下面很苦，記得每月將錢都給我寄來。”沈念瑤看著沈母說了一句。
沈奶奶冷笑一聲，“人家下去插隊還反過來給家裡寄吃的，你就生怕弄不完家裡的。”
“奶奶，我知道我沒長在你跟前，所以你看不慣我，你只喜歡姐姐，可這也不是我想的。”說話的時候，沈念瑤又眼淚一顆顆掉。
這一番話又惹得沈母淚眼朦朧。
沈奶奶看他們一眼，連報紙都不看了，“隨便你們，這有的人犯錯了一點去改過的意識都沒有，還沒意識到去舉報人家的風氣不可以有，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對的。”
“一家子不想著教育人，還想著將她的東西都包了。”
沈奶奶就想嗑瓜子吐槽了，可惜她沒牙了，嗑不了，只得譏諷道：
“到時你們被牽連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因為你們的腦子啊，配得上你們的苦難。”
沈奶奶嘴太毒了。
一家子都被她罵得氣到吐血。
沈母就說沈奶奶人老眼神不好。
沈青就幾頭勸，只是沒一個聽他的。
沈家一場鬧劇，最終以沈念瑤第二天被報名下鄉當知青結束。
只是在下鄉前一晚，沈念瑤還是摸進了大哥的房間。
沈青看到她，有些愧疚道：“小妹？”
沈念瑤看著沈青，抿抿唇道“大哥，我好怕，我怕我下去後，10月份的訂婚宴就會出問題。你也知道我很愛裴哥哥的。”
“你放心，這訂婚宴肯定沒問題，等10月份的時候，家裡肯定接你回來了。等你們訂婚後，只等年齡一到，你就可以嫁給裴營長了。”
沈青安慰道。
沈念瑤卻是眼淚掉了的更兇了，“可是大哥，我怕姐姐，就是顧姝姐會介意，那天，大哥能不能將顧姝姐叫到房間來，讓顧姝姐來祝福我們，也順帶給我們說個情，讓她不那麼討厭我？”
“是她佔據了你的人生，若是她那天來的話，大哥答應你。”
沈念瑤眯起了眼睛。
她心道，那天顧姝肯定會來的，她到時已經拿下市長千金，而顧姝，等著承擔她的怒火吧。
沈念瑤敢保證，這次她下鄉不是顧姝那個賤人做的，她跟對方姓。
賤人賤人都是賤人。
她頂替了她17年的人生，還敢害她，這個冒牌貨為甚麼不去死啊？
沈念瑤恨死顧姝了。
只是，不管她多恨，第二天，沈念瑤還是被送上去下鄉當知青的火車了。
離開前，她還拉著沈母的手臂，哭說是顧姝害的她。
這話，自是又惹得沈母對顧姝的厭惡討厭恨到了極致。
*
而所有這些，顧姝自是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顧姝也不介意了。
因為隨著八月入秋開始，天氣漸涼，南城這些天的小雨也沒斷過。
而到了中秋這天，她大哥終於被證明了清白，被國安局的人放出來了。
這天，顧姝同秦時軍親自去接大哥。
大哥出來了，人瘦得皮包骨，全身的血跡都沒幹過，他即便換了一身衣服，顧姝也聞到了血腥味。
顧姝鼻頭一酸，眼底就有甚麼東西滾落。
可是大哥出來，第一個就先擁著她，“小妹，你不要愧疚，這事不關你的事，有人想要搞大哥，沒有你這個事，大哥也會有這一劫。大哥只是高興，我家小妹能比大哥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