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機械廠一出問題就是大問題。
而他們作為後勤部檢查問題記錄的,這次第一個就會被拿來開刀。
這檢查的人已經去車間了,眾人都覺得完了,誰都不願被推出來開刀,因此,顧姝這個臨時工被選來當替罪羊的時候,就算有人覺得不忍,到底是沒人吭聲。
因此,等辦公室忽然安靜下來的時候,顧姝的設計稿也畫完了。
她剛抬頭就瞧見辦公室的人都哭喪著臉。
顧姝難得多問了一句:“這是咋了?”
顧姝有兩個不適應,一是今天辦公室這麼多人。
第二則是這麼多人還都安靜,這有點不正常。
她剛想找旁邊桌的人問下咋回事,很快,她的辦公桌前就走來一個穿工裝制服的女員工,來人正是辦公室1的老員工柳思琴。
來人穿著得體的制服,剪著幹練的六分頭,然後將一個問題表格遞給她,聲音冷冷道:“喂,新來的,你來半個月都沒幹過活,今天你去車間,將最新那臺機器問題記錄一下。”
顧姝一抬頭,就瞧見女人眼中的不耐。
她接過表格,然後掃過對方一眼,糾正道:“我不叫喂,我叫顧姝,記錄問題沒問題,不幹活是你們沒分配,不能說是我不幹活。”
“你。”
柳思琴被她氣了個好歹。
顧姝卻是若無其事直接接了表格去到車間,去記錄個問題,對她來說不是甚麼問題。
對於今天下來視察的領導,她更是不知情。
卻不知,今天這是有人故意給她設坑的。
不過就算是知道,顧姝也不是太怕,不要說只是記錄個問題,就是上手修機器,她問題也不是太大。
……
顧姝一走,整個辦公室又哄一聲熱鬧了起來。
有人看不慣柳思琴故意坑一個臨時工,索性就對柳思琴道:
“柳思琴,這個新來的臨時工啥也不懂,你這麼推她過去,她必死無疑,怕是這臨時工都做不長,你還一點訊息都不跟她說,你還是人嗎你?”
“你是人?那這次記錄問題,你劉雯你去啊……”
柳思琴話一說完,那個叫劉雯的如被掐住喉嚨一般,咕嚕半天,一聲不吭了。
誰都知道,去就是替罪羊,首先第一個就是被問責,說不得還得丟掉工作,誰敢去?
劉雯不吭聲了。
柳思琴還冷哼一聲說:“還有,這不是工作嗎?她本來就是個臨時工而已,這後勤總有個要背鍋的,要不然就你去。”
劉雯被說得臉色通紅,更是不敢吭聲。
這次可是出了大問題了,劉雯哪敢去?
“何況,你願意得罪鄭副主任?就直接去說啊……”
鄭副主任的名義一出來,一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安靜如雞,這下更是不敢吭聲了。
這次,就是連跟顧姝一同進辦公室的臨時工都不敢吭聲了,幾人心底都為顧姝點了蠟,心底也道:“原來得罪鄭副主任了,她不死誰死啊?”
整個辦公室的人誰不知道鄭副主任不好相處,這個叫顧姝的,誰不得罪,去得罪鄭副主任啊?
整個辦公室就沒一個敢得罪鄭副主任的,畢竟他們都要在副主任手底下幹活呢。
對一個廠裡的部門來說,一個部門有正的,但是也有副的。
正的部門主任主要負責定方向,但是副的,卻是管下面人的。
這鄭副主任可不就是管他們的,這下眾人更是不敢吭聲了。
偏偏柳思琴還不依不饒,“你看現在城裡工作多緊俏,就她一個臨時工還不幹活的,還是個關係戶,你看誰喜歡嗎?”
幾個臨時工還沒想到顧姝居然是個關係戶。
只是,顧姝的關係貌似不牢靠,反而得罪了鄭副主任,也難怪她被推出來擋刀。
這下,就連辦公室裡的老員工都不說話了。
這年頭自己都顧不過來,哪有同情心去同情一個臨時工。
最終,還是老周看不下去了,最終嘆息一聲:“那我去看看,只期待能多提點一下提點一下,至少讓她把這半個月的工資拿到。”
老週一片好心,辦公室裡柳思琴幾人倒是嘴角一撇,不屑一顧,就憑藉一個老周,能幹甚麼事?
一個小小的臨時工,被開除也就開除了。
還能賣鄭副主任一個好,因此整個辦公室中又陷入一片繁忙中。
*
機械廠車間
車間裡,工廠廠長副廠長一眾人陪著市裡省裡的領導來視察,這次縣長不在,還是縣書記陪同來,結果一來機械廠就出了這麼大個簍子。
書記差點沒被氣死。
這會兒,整個車間都充斥著一股低氣壓,一眾陪著來的廠裡各領導話都不敢多說,生怕自己一句話惹火上身。
車裡大師傅這會兒還在著急指揮工人操作機器。
偏偏這節骨眼上,廠裡購買機器的技術員請假了,機械出問題了,但是大家都不認識英文,於是弄的整個機械廠車間都不能啟動。
“人呢,趕緊去找個會英文的翻譯來啊,這可是進口的機器,你們知道這一臺機器要多少錢嗎?”
大師傅是真的痛心,他們這種大技術工根本不怕甚麼領導視察不視察,而是真的生怕這機器壞了。
這國外的機器,本身就是珍貴無比,裡面的技術是他們目前的技術跟不上的,誰知道這機器一壞,就整個都啟動不了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還不是啟動的問題,而是生怕壞了。
可偏生就這機器上邊的英文,他們一個不認識,大師傅不是不願修,問題是,看著這些英文標識,他兩眼一抹黑,這啥也不知道啊?
下邊的助理摸著額頭的汗,這才小心翼翼的解釋:“秦、秦工,廠、廠裡沒人會英語的人啊?”
開玩笑,現在這個年代,國內都嚴打這些,有幾個會英文的?
就算是那些大學教授會吧,可幾乎大部分人都被下放了。
現在別說找不到會英文的了,就算是誰會,又有哪個人敢站出來說會啊,這怕不是想被拉去鬥一鬥。
助理這般說。
大師傅也鐵青著臉:“現在是講這些的時候嗎?去找,不顧一切去將人找來,我去跟廠長說,這機器可是要十幾萬一臺啊,你可知道這價值啊。”
這還不只是錢的問題,而是現在中美沒有建交,意味著這機器壞了,他們不能去找人修或者是重新買,都不行。
他們可是重型機械廠,若是這批機器出問題,整個機械廠也都會跟著出問題啊。
“是、是秦工,只,只是秦工,您看看那邊……”
助理承受著秦工的怒火,還得小心翼翼暗示秦工觀察那邊,這不可是有這麼多領導來視察啊。
您還在這發火呢,怕不是廠長就要先宰了他。
秦工可是機械廠唯二的八級工人,對這種技術大工,廠裡不會罰技術工,但是他這種助理就是要完了的。
可這會兒有這麼多領導在,助理內心在哀嘆,心底只覺得一片絕望,真的是天要亡他呀。
“看甚麼看,讓你去找人。”
偏秦工沒聽到他內心想法,還敲了一下他頭。
助理只得解釋了一番,說‘有領導來視察,現在找人來不及’。
秦工剛被這訊息炸的腦袋懵逼了一下,這還沒反應過來,那邊副廠長就叫他過去一下。
秦工回頭一看,看到一排的領導就在前面看著他訓人,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他顫抖著嘴唇想說甚麼,只是廠長的助理已經來叫他了,秦工也無奈被叫去問話了。
而助理作為秦工的助理,這會兒也得跟著去挨批,是以,很快這臺壞了的機器身邊就沒了人。
……
而與此同時,這頭顧姝拿著問題記錄本來到車間時,門口就守著兩個工人,顧姝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牌,然後又問,“同志,請問34號機器是哪一臺?”
守在車間的工人看到後勤來的竟是一個臨時工,兩人互相看一眼都瞭然,又一個替死鬼來了。
工人看了顧姝一眼,看到是個小姑娘,就算有心想說甚麼,可這會兒領導們都在裡面呢,他們生怕火燒在自己身上,因此也都閉口不談。
只是轉身朝車間中間一指,“喏,你進去,看到最高那臺機器就是了。”
顧姝‘哦’一聲後,朝兩人道謝就直接進了車間。
“喂,你叫甚麼名字,這裡面你小心點啊……”
守門的人,心底到底是不忍心,忍不住多叫了顧姝一聲。
“我嗎?我叫顧姝……”
顧姝拿手裡的工作牌晃了晃,只說了一聲‘知道了’,然後就朝車間裡面去了。
顧姝是很無語,她總覺得這機械廠吃棗藥丸。
她剛進車間的時候,就已經工作牌拿給守門的人看了,結果還問她名字。
倒是兩個守門的人看了看顧姝的背影,想提醒的話又卡在喉嚨,只說了一句:“哦,那個小顧,哦不,小姝,現在是市裡領導來視察,你別撞上去啊。”
兩人心底忐忑,這提醒的話他們不敢再多說。
可就算是這一句,顧姝進了車間也沒聽到。
這頭,顧姝進了技術車間後,就去找機器記錄問題。
結果更完蛋,整個車間安靜如雞,這麼大個車間,她一路走過去都沒看到人,她叫人也沒人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