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聽見楊戩詢問,臉上的驚色緩緩收起。
她看向西北方向。
那邊雲層低沉,天地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壓住。
不周山殘地的氣息,已經隔著萬里傳來。
火靈道:“我想去不周山。”
楊戩眼神微動。
黑蛟元靈在三尖兩刃刀中也怔了一下。
“巧了。”
楊戩道:“我也是。”
火靈一愣。
她本以為楊戩只是路過此地,順手救下自己。
沒想到兩人的目的地竟然相同。
火靈看著楊戩,眼中多了幾分認真。
“師兄也要去不周山殘地?”
楊戩乃截教大師兄門下弟子,火靈自當尊稱一聲師兄。
楊戩點頭。
“嗯。”
火靈問道:“為尋靈物?”
楊戩道:“為煉體。”
火靈心中一震。
不周山殘地乃盤古脊樑殘留之地。
那裡有盤古餘威,也有地脈煞氣。
尋常金仙靠近,元神都會發顫。
太乙金仙若不小心,也會被餘威震傷道基。
楊戩竟然要去那裡煉體。
火靈忍不住道:“師兄你肉身已經這般強橫,還要借不周山餘威煉體?”
楊戩道:“不夠。”
火靈眉頭微挑。
“不夠?”
楊戩看向遠處。
“我日後要做一件事。”
火靈沒有追問。
她身為截教弟子,自然知道有些因果不可輕問。
可楊戩方才一刀斬金仙,天眼破遁,又輕易鎮殺太乙黑甲生靈。
這等實力,竟還說不夠。
那他要做的事,必然極大。
黑蛟元靈嘿嘿笑道:“火靈仙子,我家主人要做的事,說出來怕嚇你一跳。”
楊戩淡淡道:“閉嘴。”
黑蛟元靈立刻縮回刀中。
火靈看了一眼三尖兩刃刀。
“這刀中元靈倒是活泛。”
黑蛟元靈立刻道:“仙子有眼光,小龍當年也是一方豪傑。”
楊戩道:“你再說,我便讓你安靜百年。”
黑蛟元靈頓時沒了聲音。
火靈忍不住一笑。
方才生死一線的壓抑,也隨著這句話散了幾分。
她拱手道:“師兄,今日救命之恩,火靈記下了。”
楊戩道:“同門,不必。”
火靈搖頭。
“截教弟子講情義,也講因果。”
“你救我一命,我自不能當作無事發生。”
楊戩看著她,沒有多說。
火靈又道:“既然你也去不周山,不如同行。”
楊戩沉默片刻。
他原本習慣獨行。
可火靈是多寶道人弟子,亦是截教門人。
此地已經靠近不周山殘地,北冥宮生靈敢圍殺火靈,說明這一片並不安穩。
若讓火靈獨自行走,未必不會再遇伏殺。
楊戩道:“可以。”
火靈眼神一亮。
“那便多謝師兄了。”
楊戩道:“走吧。”
兩人化作流光,朝西北而去。
山河在腳下飛退。
越往前,天地間的威壓越重。
火靈周身赤霞升起,擋住撲面而來的煞氣。
她雖未入太乙,但根基深厚,又修上清道法,尋常地脈煞氣傷不了她。
可隨著距離不周山殘地越來越近,她的眉頭也漸漸皺起。
楊戩卻神色如常。
他踏雲而行,八九玄功在體內流轉。
那些壓來的盤古餘威,落到他身上,反而像磨刀石一般,打磨著他的筋骨血肉。
火靈看得暗暗心驚。
“楊戩師兄,你這肉身神通,莫非便是秦牧師伯所傳?”
楊戩道:“嗯。”
火靈道:“秦牧師伯不愧是聖人。”
她頓了頓,又低聲道:“我先前才見過師伯。”
楊戩側目。
“你見過師尊?”
火靈點頭。
“就在不久前。”
“師伯行走洪荒,我奉師尊之命前往一處火脈採集靈焰,途中遠遠見到師伯。”
“師伯只看了我一眼,便說不周山殘地有我一樁小機緣。”
楊戩眉心天眼微微一動。
“所以你才去不周山?”
火靈道:“是。”
她臉上浮現一抹無奈。
“只是沒想到還沒到不周山,便被北冥宮那幾人盯上。”
“他們見我身懷火靈本源,想殺我煉寶。”
黑蛟元靈又忍不住開口。
“北冥宮膽子不小,連截教弟子都敢動。”
火靈冷聲道:“那些生靈常年遊走北方苦寒之地,仗著背後勢力,行事狠辣。”
“他們未必不知道我是截教弟子。”
“只是覺得殺了我之後,毀屍滅跡,截教查不到他們頭上。”
楊戩目光微冷。
“他們想錯了。”
火靈看向楊戩。
她想起方才楊戩出手時的凌厲。
一刀斬金仙。
天眼定太乙。
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這種殺伐果斷,與截教中許多師叔師伯的性情倒是很像。
火靈道:“楊戩師兄,你入秦牧師伯門下多久了?”
楊戩道:“不久。”
火靈更驚。
“不久便已是大羅?”
楊戩道:“機緣所致。”
火靈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多寶道人弟子,在楊戩面前竟有些像小輩。
明明論輩分,二人都算截教三代。
可實力差距擺在那裡。
火靈嘆道:“秦牧師伯門下,果真不凡。”
楊戩道:“師尊傳法,我只是修行。”
火靈搖頭。
“修行二字說得輕巧。”
“洪荒之中,有傳承而不能成者,多如恆沙。”
“道友能有今日,絕非只是傳承之功。”
楊戩沒有接話。
他不善閒談。
火靈也看出他的性子,便不再多問。
兩人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