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楊戩帶著哮天犬一路西北而行。
雲海之上，風聲獵獵。
哮天犬傷勢尚未完全恢復，卻始終沒有落下半步。
它雖然口中不說，但楊戩能看出，它每一次踏雲，背脊傷口都會有血氣翻湧。
天妖血脈確實強橫。
換作尋常妖族，被青面妖將一刀斬中脊背，恐怕早已癱在地上。
可哮天犬硬是靠著一口狠勁，追上了楊戩的速度。
黑蛟元靈在三尖兩刃刀中嘖嘖道：“小哮天，你要是撐不住就說。”
“主人不會笑你，本座最多笑你兩句。”
哮天犬冷冷道：“閉嘴。”
黑蛟元靈道：“哎，你這小狗脾氣還挺大。”
哮天犬道：“再叫小狗，我遲早咬你。”
黑蛟元靈大笑。
“你咬刀？”
“牙不想要了？”
哮天犬眼神發狠。
楊戩淡淡道：“你們兩個若還有力氣鬥嘴，不如加快些。”
黑蛟元靈立刻道：“主人，小龍隨時都能加快。”
哮天犬也悶聲道：“我也能。”
楊戩沒有再說。
他只是抬頭望向天地盡頭。
隨著他們不斷前行，天邊那股蒼涼古老的氣息越來越明顯。
不周山殘峰還未真正入眼，可盤古餘威已像一隻無形巨手，壓在天地之間。
洪荒很多地方，靈氣或清，或濁，或鋒銳，或厚重。
但不周山方向傳來的氣息不同。
那是開天之後遺留下來的古老氣象。
哪怕天柱已斷，威壓仍在。
楊戩體內玄功自行運轉。
他的肉身似乎感受到了某種挑戰，血肉深處的神輝輕輕震動。
哮天犬也看向遠方，眼中露出幾分本能的畏懼。
“主人。”
“那就是不周山的氣息？”
楊戩道：“還未到。”
哮天犬沉聲道：“只是遠遠感應，便讓我妖魂發沉。”
“難怪族中長輩曾說，不周山舊地，是洪荒最不能輕易涉足的地方之一。”
黑蛟元靈也收起玩笑。
“巫妖大戰之後，不周山雖斷，可那裡死過太多強者。”
“大巫，妖聖，天兵，妖將。”
“鮮血滲入地脈，煞氣積年不散。”
“主人，你修肉身神通，那裡確實是錘鍊的好地方。”
“但稍不留意，也會出大事。”
楊戩道：“我知道。”
他眉心天眼微微開啟，一縷神光掠過前路。
山川氣脈在他眼中浮現。
趙公明給他的路線，也在元神之中逐漸清晰。
按此路線前行，的確能避開不少凶地。
可就在此時，三尖兩刃刀忽然輕輕震動。
黑蛟元靈咦了一聲。
“主人，等等。”
楊戩身形一頓。
哮天犬也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
楊戩道：“怎麼了？”
黑蛟元靈低聲道：“前方仙氣濃郁，地脈靈氣匯聚成潮。”
“這不像尋常仙山。”
楊戩天眼神光向前掃去。
果然，遠方雲霧之中，一座巍峨仙山若隱若現。
那仙山與周遭群峰不同。
它不以險峻壓人，也不以靈光炫目。
只是穩。
穩得彷彿山根扎進了洪荒大地最深處。
山中霞光不散，靈氣如水，層層環繞。
哮天犬看得眼中一驚。
“好重的地氣。”
黑蛟元靈沉聲道：“若小龍沒有看錯，此地應是萬壽山。”
“萬壽山五莊觀。”
“地仙之祖鎮元子大仙的道場。”
楊戩目光微動。
“鎮元子大仙？”
黑蛟元靈道：“正是。”
“此位乃洪荒之中最古老的準聖大能之一。”
“手持地書，執掌地脈，號稱地仙之祖。”
“雖不喜爭鬥，卻無人敢輕視。”
哮天犬也低聲道：“主人，我族長輩也提過鎮元大仙。”
“便是當年妖庭鼎盛時，也不願輕易招惹五莊觀。”
“這位大仙與世無爭，可一旦動怒，洪荒大地都要給他撐腰。”
楊戩看著遠處仙山，神色鄭重起來。
師尊秦牧曾提過鎮元子。
說此人性情寬厚，德行深重，乃洪荒少有的清靜大能。
既然途經此地，若視而不見，反倒失禮。
楊戩道：“既然到了前輩道場之外，理應拜訪。”
哮天犬有些緊張。
“主人，鎮元大仙何等身份。”
“咱們貿然登門，會不會太冒失？”
黑蛟元靈道：“冒失甚麼？”
“主人是秦牧聖人弟子，截教門下。”
“上門拜見前輩，又不是去搶果子。”
哮天犬瞥了刀身一眼。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狂？”
黑蛟元靈道：“這叫底氣。”
楊戩搖頭。
“不是憑師尊名號上門擺架子。”
“只是行止有禮。”
“鎮元大仙是前輩，我既路過，自該拜見。”
哮天犬聽見這話，心中對楊戩又多了一分認同。
有秦牧聖人為師，卻不以此壓人。
這樣的人，確實值得追隨。
楊戩按下雲頭，帶著哮天犬落向萬壽山外。
越靠近五莊觀，越能感受到此地靈氣之厚。
哮天犬原本體內傷勢翻湧，可剛踏入萬壽山地界，便覺得一股溫和地氣從腳下升起，悄然穩住了它的血脈。
它眼中浮現驚訝。
“好厲害。”
“只是山中地氣，竟能壓住我的傷。”
黑蛟元靈道：“不然怎麼叫地仙之祖？”
楊戩也感到體內法力變得平緩。
連連趕路帶來的些許燥意，在這一刻被山中清氣洗去。
他帶著哮天犬沿山道而上。
不多時，一座道觀出現在前方。
觀門之上，匾額寫著三個古樸大字。
五莊觀。
楊戩停在山門前，整理衣袍，收斂周身氣息。
哮天犬也下意識低伏身形，不敢露出兇相。
黑蛟元靈更是難得閉嘴。
這裡畢竟是鎮元子的道場。
哪怕它平日再嘴欠，也知道分寸。
楊戩上前一步，正欲開口報上名號。
觀門忽然從內開啟。
兩名道童走了出來。
一人面容清秀，手持拂塵。
一人眉眼靈動，笑意溫和。
正是清風明月。
兩人看見楊戩，竟像是早已知曉一般，齊齊行禮。
“來者可是楊戩師兄？”
楊戩心中微驚。
他尚未開口，對方卻已知道他的身份。
清風笑道：“我家老爺早有吩咐，若楊戩師兄至此，便請入觀敘話。”
明月也看向哮天犬，笑道：“這位也請一同入內。”
哮天犬愣了一下。
連它也被請進去？
楊戩眼中思緒一閃，隨即明白過來。
師尊。
必然是師尊提前安排過。
楊戩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卻很快壓下。
師尊不在身邊，卻處處為他鋪路。
這份恩情，他不能只記在心中。
他必須走得更遠，才不負師尊教導。
楊戩朝清風明月拱手。
“勞煩二位帶路。”
清風道：“師兄客氣了。”
明月笑道：“老爺已在殿中等候。”
楊戩點頭，帶著哮天犬走入五莊觀。
觀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而在觀內深處，一股淡淡異香忽然隨風飄來。
哮天犬鼻尖一動，眼睛瞬間亮了。
黑蛟元靈在刀中猛地一震。
“這味道……”
“莫非是人參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