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睛摸到手機,迷迷糊糊地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炸開了。
“兄弟!兄弟!起來了沒有?!”薛天鵬的聲音大得像打雷,透著壓不住的興奮和急切,“咱們這拍賣會可能要提前舉行了!現在大家已經全都來了!群裡面一致透過,提前舉行!不知道兄弟你這邊有沒有甚麼意見?”
李蝦仁睜開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當然可以了。開玩笑,給我送錢,怎麼可能拒絕?”
薛天鵬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手機嗡嗡響:“好!好!兄弟你痛快!那老哥給你發個定位和電子請帖,你記得把東西拿上!這次一共來了六十多位大老闆和各界的著名收藏家,你的這些古董,肯定能全部吃下!”
李蝦仁笑了:“行。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手機叮的一聲,薛天鵬發來了定位和一張電子請帖。定位是市中心的一家大型拍賣行,電子請帖做得精美,深藍色的底,燙金的字,上面寫著他的名字,還有一個編號。
他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對著鏡子看了看,精神還不錯。穿上那件休閒夾克,從空間裡取出那個紫檀木箱子拎在手裡,出了門。
酒店餐廳裡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他匆匆吃了一碗餛飩、兩根油條、一杯豆漿,擦了擦嘴,走出酒店。
庫裡南就停在酒店門口,晨光照在車身上,泛著沉穩的光澤。他開啟車門,把箱子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駛入清晨的車流。
城市的早晨很熱鬧。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有的趕著上班,有的送孩子上學,有的在路邊攤買早點。陽光從高樓大廈的縫隙裡穿過來,在路面上投下一塊塊金色的光斑。李蝦仁開著車,不緊不慢地跟著車流,腦子裡想著今天這場拍賣會。
六十多位大老闆和收藏家,全來了。這些人,有的是做實業的,有的是搞金融的,有的是做網際網路的,有的是海外華人。他們平時散佈在世界各地,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事。但今天,他們都來了。為了那些東西,為了那些從1936年的滬上帶回來的東西。
車子拐進一條寬闊的大道,遠遠就看見拍賣行的招牌——華夏天寶拍賣行,幾個大字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這是一棟獨立的歐式建築,灰白色的石材外牆,高大的拱形窗戶,門口立著兩根羅馬柱,氣派不凡。
停車場裡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保時捷、法拉利,一輛比一輛漂亮,一輛比一輛貴。黑色的、白色的、銀色的、藍色的,在晨光下閃閃發亮,像一場頂級車展。李蝦仁的庫裡南開進去,一點也不顯眼。
他把車停好,拎著箱子走出來。
拍賣行的大門口,薛天鵬正站在那裡,和一個個著裝得體的來賓寒暄著。今天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白襯衫,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精神抖擻,和昨天醉醺醺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正和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先生握手,臉上堆滿笑容:“劉老,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您可是好久沒露面了!”
那位劉老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精神矍鑠,一看就是老派文人。他笑著點頭:“薛老闆,你那照片一發,我就坐不住了。永樂大典啊,這輩子能親眼看看,值了。”
旁邊又有人打招呼:“薛總,圖錄呢?先給我看看圖錄!”
薛天鵬連忙從助理手裡接過一本精裝的圖錄遞過去:“王總,您先看著。東西都在貴賓室裡,一會兒就能上手。”
正忙得不可開交,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停車場方向,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輛熟悉的庫裡南正緩緩駛入停車位,一個穿著休閒夾克的年輕人從車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紫檀木箱子。
薛天鵬連忙和身邊的幾位來賓打了個招呼:“諸位,失陪一下,有個重要的客人來了。”說完,急匆匆地向停車場走去,腳步快得像小跑。
他遠遠地就伸出手,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呀,兄弟,你終於來了!”
李蝦仁看著他,笑了。這老小子,今天穿得人模人樣的,和昨天那個醉醺醺的樣子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薛天鵬走到跟前,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兄弟,東西帶來了嗎?”
李蝦仁拍拍手裡的箱子:“帶來了。”
薛天鵬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過去。李蝦仁卻把箱子往身後一挪,笑著說:“薛老闆,這箱子我自己拎著就行。”
薛天鵬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行行行,你自己拎著,自己拎著。走走走,先進去,先進去。”他摟著李蝦仁的肩膀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情況。
“兄弟你看,那幾位——”他用下巴朝門口那幾個穿著講究的人努了努嘴,“香港的劉先生,做房地產的,收藏瓷器幾十年,圈子裡公認的瓷器專家。他旁邊那位,是北京的王先生,搞金融的,收藏字畫為主,手裡好東西不少。還有那位穿中山裝的老先生,姓劉,是古籍方面的專家,退休前是大學的教授。”
李蝦仁看了一眼,默默記在心裡。
薛天鵬繼續說:“裡面還有更多人。上海的陳先生,做網際網路的,新入行的,但對古籍情有獨鍾。廣州的林先生,海外華人,專門收藏清代官窯瓷器。浙江的周先生,做實業的,身家幾十億,平時深居簡出,今天也來了。還有好幾個從國外專程飛回來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兄弟,今天來的人,都是國內收藏界的大佬。你的那些東西,今天肯定能全部吃下。”
兩個人走進拍賣行大門。裡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鋪著大理石地板,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四壁掛著名家字畫。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他們穿著考究,舉止優雅,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有人看見薛天鵬進來,紛紛打招呼:“薛總!”“薛老闆!”“老薛,你可來了!”
薛天鵬一一點頭回應,笑容滿面。但他始終沒有鬆開摟著李蝦仁肩膀的手。
有人注意到了李蝦仁,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紫檀木箱子上,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但沒有人多問,能出現在這裡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薛天鵬把李蝦仁帶到貴賓室門口,推開門,裡面是一間佈置典雅的房間,沙發、茶几、落地燈,牆上掛著一幅張大千的山水。茶几上擺著茶具和點心。
“兄弟,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東西放在這裡就行。”薛天鵬指了指牆邊的一個保險櫃,“要不要先鎖起來?”
李蝦仁搖搖頭:“不用。”
薛天鵬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行。你先喝杯茶,我出去招呼一下客人。拍賣會九點半開始,到時候我來叫你。”
他轉身走出去,門輕輕關上。
李蝦仁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落地燈的光線柔和,照在箱子上,紫檀木泛著暗沉的光澤。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交談聲和笑聲。那些富豪和收藏家們,從全國各地、從世界各地趕來,為了那些東西。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些人不知道,那些東西是從1936年的滬上帶回來的。是從小鬼子和漢奸手裡奪回來的。是沾著血的。那些血,是南京的血,是滬上的血,是幾百萬中國人的血。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那些畫面——滬上的硝煙,金陵的炮聲,那些在陣地上拼死抵抗計程車兵,那些在街道上排隊買糧的老百姓。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那些水晶在燈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晃得人眼暈。
門外傳來敲門聲,薛天鵬的聲音響起來:“兄弟,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過去吧。”
李蝦仁站起來,拎起箱子,推開門。薛天鵬站在門口,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兄弟,走吧。今天,讓那幫人開開眼。”
兩個人並肩向拍賣大廳走去。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牆上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照在那些名畫上,照在那些古董花瓶上。
走到大廳門口,薛天鵬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蝦仁,認真地說:“兄弟,今天這些東西,老哥一定給你賣個好價錢。”
李蝦仁看著他,笑了:“我信你。”
薛天鵬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大廳裡已經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那些富豪和收藏家們,穿著考究的西裝和禮服,坐在紅色的絨布椅子上,低聲交談著。看見薛天鵬進來,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