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愣了一下,以為他動心了,連忙又說了一遍:
“開放所有口岸,維護公共租界的——”
李蝦仁轉過身,打斷他:
“維護公共租界的甚麼???”
威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維護公共租界的所有外國權益,包括治外法權、關稅自主權、駐軍權。”
李蝦仁點點頭!!!
然後他走到威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威廉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威廉嚥了口唾沫:“你問。”
李蝦仁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知道,滿清野豬皮是甚麼嗎???”
威廉愣住了!!!
“滿清.......野豬皮???”
李蝦仁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滿清野豬皮,就是兩百多年前,統治這片土地的那群廢物。他們跪在地上,給你們的祖宗籤條約,割地賠款,開放口岸,讓你們的軍艦在中國內河橫衝直撞。”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他們簽了《南京條約》,把香港割給英國。簽了《天津條約》,開放十個口岸。簽了《北京條約》,把九龍割給英國。簽了《馬關條約》,把臺灣割給日本。簽了《辛丑條約》,賠了四億五千萬兩!!!”
他走回窗邊,看著外面的陽光!!!
“那些條約,讓中國人跪了一百年。”
他轉過身,看著威廉!!!
“威廉先生,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威廉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李蝦仁走回沙發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威廉先生,我告訴你,老子可不是滿清野豬皮,只知道跪地求饒,簽訂各種不平等條約。”
他放下茶杯,看著威廉的眼睛:
“老子的膝蓋,可沒那麼軟!!!”
威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的朋友,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們之前合作過,多少有點情分------”
李蝦仁打斷他:
“情分?威廉先生,我們之間,只有生意,沒有情分。”
他站起來,走到威廉面前。
“你想做生意,可以。但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規定來。”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貨物,必須報關,接受檢查。”
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貨物,必須交稅。該交多少,一分不能少。”
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們的商船,只能在指定的港口停靠,不能隨意進出。”
他看著威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三條,答應了,咱們繼續談。不答應——”
他笑了。
“門在那邊。”
威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咬著牙,看著李蝦仁,眼睛裡滿是憤怒。
“李,你別太過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李蝦仁笑了。
“知道。德國軍火商嘛。背後有克虜伯,有萊茵金屬,說不定還有德國政府。”
他走回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
“但那又怎樣?”
威廉氣得渾身發抖。
他站起來,指著李蝦仁:
“你——你——你會後悔的!”
李蝦仁看著他,淡淡地說:
“威廉先生,我最後問你一遍——這三條,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威廉咬著牙,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狠狠地說:
“不答應!”
李蝦仁點點頭。
“那好。門在那邊。不送。”
威廉氣得臉都歪了。
他狠狠瞪了李蝦仁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蝦仁。
“李,你會後悔的!我保證!”
李蝦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威廉先生,我等著。”
威廉狠狠摔上門,走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李蝦仁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輕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一百年前,那些洋人就是這樣,坐在談判桌前,用槍炮逼著滿清籤條約。
今天,他想用幾桿破槍,換那些條約重新生效?
做夢。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威廉的車正疾馳而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李蝦仁看著那輛車,搖了搖頭。
“洋大人”的時代,真的結束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滬上的街道上,但今天的陽光,比往日更加溫暖。
因為今天,有一件大事要發生。
招兵。
告示在三天前就貼滿了全城。紅色的紙,黑色的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團火,點燃了老百姓心裡的希望。
“救國軍招兵啟事
為保家衛國,驅逐日寇,救國軍現面向全社會招募新兵。
條件:男性,十六至三十五歲,身體健康,品行端正。
待遇:每月軍餉二十塊大洋。入伍即發安家費三塊大洋,軍糧十斤。
名額不限,招滿為止。有意者請於明日上午八時,至城隍廟廣場報名。
救國軍 啟”
告示貼出去的第一天,全城轟動。
那些躲在屋裡不敢出門的老百姓,那些在街上擺小攤的小販,那些剛從鄉下逃難來的難民,那些失業已久的工人——全都湧向告示前,拼命往前擠。
“二十塊?一個月二十塊?!”
“老天爺,我在碼頭扛包,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五塊!”
“還有安家費!三塊大洋,十斤糧食!”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人群裡,一個年輕人擠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告示。他叫李大牛,今年十八歲,從蘇北逃難來的滬上。父母都死在了鬼子的轟炸裡,只剩他一個人。他在碼頭上扛過包,在飯館裡洗過碗,在街上賣過菸捲,甚麼都幹過,甚麼都幹不長。
現在,機會來了。
當兵。
一個月二十塊。
還有安家費。
他一定要去。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也在盯著那張告示。他叫王老栓,今年三十二歲,是本地人,在紗廠幹了十年。日本人來了之後,紗廠倒閉了,他也失業了。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他掙錢養活。
他也一定要去。
更遠的地方,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告示,渾濁的眼睛裡,流下淚來。
他叫趙老根,今年六十歲,兒子死在了鬼子的轟炸裡,兒媳婦也死了,只留下一個十三歲的孫子。
他的孫子,今年剛好十六。
他也要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城隍廟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好幾萬。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穿著破棉襖的,有穿著單衣的,有光著膀子的。他們擠在一起,呵著白氣,跺著腳,等著報名開始。
廣場中央,搭起了十幾個棚子。每個棚子上都掛著一個牌子——“報名處”。棚子後面,坐著穿著軍裝的救國軍士兵,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
棚子前面,擺著幾張桌子。桌子上放著紙、筆,還有一摞摞的報名表。
廣場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維持著秩序。
周衛國親自站在廣場邊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身邊,站著許文強和丁力。
“這麼多人?”丁力有些吃驚,“這得有多少?”
周衛國看了看,說:“至少三四萬。”
許文強感慨地說:“老百姓苦啊。鬼子在的時候,沒活幹,沒飯吃,只能等死。現在咱們來了,給飯吃,給錢花,他們當然拼命來。”
周衛國點點頭。
“所以,稽核一定要嚴。不能甚麼人都收。”
八點整,報名開始了。
人群一下子湧向那十幾個棚子。
“別擠!排隊!都排隊!”
士兵們大聲喊著,維持著秩序。
人群慢慢排成十幾條長龍,彎彎曲曲,一直排到廣場外面,排到街道上,排到看不見的地方。
第一個棚子前。
李大牛排在隊伍最前面。
他緊張地攥著手裡那張紙——那是他託人寫的報名表,上面寫著自己的姓名、年齡、籍貫,還有自己的情況。
輪到他了。
他走到棚子前面,把那張報名表遞上去。
坐在裡面的,是一個年輕的軍官,二十多歲,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
軍官接過報名表,看了看,問:
“李大牛?”
李大牛點點頭:“是。”
軍官問:“十八歲?”
李大牛又點點頭:“是。”
軍官問:“哪兒的人?”
李大牛說:“蘇北,淮安。”
軍官點點頭,又看了看他的報名表,問:
“為甚麼要當兵?”
李大牛愣了一下,然後說:
“我爹孃都被鬼子炸死了。我要給他們報仇。”
軍官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他點點頭,對旁邊的軍醫說:
“檢查一下。”
軍醫走過來,讓李大牛張開嘴,看了看他的牙齒,又讓他抬起胳膊,捏了捏他的肌肉,最後讓他原地跳了幾下。
然後軍醫對軍官點點頭:
“身體沒問題,壯得像頭牛。”
軍官笑了,在報名表上蓋了一個章,遞給李大牛。
“拿著這個,去後面領東西。安家費,三塊大洋,十斤糧食。領完東西,有人帶你去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