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恨,但當他們對上那些士兵冰冷的眼神時,那點憤恨就像火苗遇上冰水,瞬間熄滅!!!
一個軍曹忍不住開口了------他是第18聯隊的一名中隊長,戰前還是個耀武揚威的軍官。他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喊道:
“這不符合國際公約!我們是戰俘,應該受到優待!!!”
押送計程車兵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那個軍曹!!!
那士兵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他的眼神,卻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他慢慢走回來,站在那軍曹面前。
“國際公約?”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你們在南京,在國際公約嗎?你們在東北,在國際公約嗎?你們殺老百姓的時候,在國際公約嗎?”
軍曹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年輕士兵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反應。
然後他掄起槍托,狠狠砸在軍曹的臉上。
“砰!”
血肉橫飛。
軍曹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栽倒,卻被繩子拽住,和其他九個俘虜一起踉蹌著差點摔倒。他的鼻樑塌了,門牙飛了兩顆,滿臉是血,像殺豬一樣嚎叫著。
“閉嘴!”
年輕士兵一腳踹在他肚子上,軍曹的慘叫變成了乾嘔,蜷縮成一團,渾身抽搐。
其他俘虜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年輕士兵掃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淡淡地說:
“繼續走。”
俘虜們乖乖地邁開腳步。
更遠處,一處被炸塌的洋房廢墟前,另一個場景正在上演。
長谷川清,大日本帝國海軍中將,第三艦隊司令長官,此刻正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兜襠布,彎腰搬著碎石。
他的身上滿是泥土和灰塵,原本保養得當的面板被碎石劃出無數道血痕,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流。他的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還在偶爾閃過一絲屈辱的光——但那光也很快黯淡下去,因為每一次他稍有停頓,旁邊計程車兵就會用刺刀捅捅他的後背。
“快點!磨蹭甚麼!”
士兵不耐煩地吼道。
長谷川清咬著牙,雙手抱起一塊二十多斤重的石頭,踉蹌著走向指定的堆放點。他的腿在發抖,腰在發軟,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他曾是萬噸鉅艦的指揮官,曾在甲板上昂首挺胸接受官兵敬禮,曾在無數場合代表著大日本帝國海軍的威嚴。
此刻,他穿著兜襠布,像一頭駑馬一樣搬運石塊。
和他一起幹活的,還有十幾名海軍軍官。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佐、中佐、少佐們,此刻都和他一樣,穿著兜襠布,彎著腰,滿身泥土。有人搬著搬著,眼淚就流下來了,混著汗水和灰塵,在臉上衝出兩道泥溝。
沒人敢出聲。
剛才有個大佐試圖抗議,說自己是帝國軍官,不能幹這種低賤的活。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三個士兵按在地上,扒掉褲子,用皮帶抽了足足五十下。現在那個大佐正趴在廢墟堆裡,屁股腫得像發麵的饅頭,連動一下都疼得直抽氣。
長谷川清看了他一眼,甚麼都沒說,繼續搬自己的石頭。
他知道,說甚麼都沒用。這支軍隊不吃那一套。甚麼國際公約,甚麼戰俘待遇,甚麼帝國軍官的尊嚴,在這裡統統是放屁。
他們只認一件事——血債血償。
而此刻,最慘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藤田進。
第三師團師團長,陸軍中將,此刻正蜷縮在廢墟角落裡,盯著自己左手上的斷指發呆。
那根手指——左手無名指,從第二個關節處被齊刷刷剁掉了。斷口處纏著粗糙的繃帶,血還在往外滲,把繃帶染成暗紅色。每動一下,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一個時辰前,他還在指揮部裡舉著軍刀獻降,保持著最後一絲體面。
一個時辰後,他的體面就被撕得粉碎。
當時,一個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人——後來他才知道那人叫龍文章——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冰冷的平靜,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藤田進?”龍文章問。
翻譯把話譯過來。
藤田進點了點頭,努力挺直腰板,維持著最後的尊嚴。
龍文章看了他幾秒,然後說:
“你手下的人,在滬上殺了多少老百姓?”
藤田進愣住了。他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他想說“那是戰爭”,想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想說他不知道,想說他管不了。
但他剛張開嘴,龍文章就對旁邊計程車兵點了點頭。
兩個士兵衝上來,把藤田進按在地上。一個士兵抓住他的左手,掰開手指,按在石塊上。另一個士兵抽出刺刀,對準他的無名指。
“不——!”藤田進發出驚恐的尖叫,“你不能——我是中將!我是師團長!我是——”
刀落。
指斷。
血濺。
藤田進的慘叫響徹整個街區,然後變成哭嚎,變成抽搐,變成蜷縮成一團的顫抖。
龍文章低頭看著他,聲音還是那樣平靜:
“這一根手指,是替那些被你手下殺死的孩子要的。剩下的債,慢慢還。”
然後他轉身走了。
留下藤田進趴在血泊裡,看著自己斷掉的手指,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
此刻,藤田進蜷縮在廢墟角落裡,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斷指,眼神空洞。
一個士兵走過來,踢了他一腳:“起來!幹活!”
藤田進哆嗦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那個士兵。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自己是傷號,想說自己需要治療,想說甚麼都行。
但當他看到那個士兵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那眼神他見過——在他下令屠殺戰俘的時候,在他看著士兵屠殺百姓的時候,在他從望遠鏡裡欣賞那些慘狀的時候。
那是看螻蟻的眼神。
藤田進低下頭,撐著地,慢慢爬起來。他的左手指疼得像火燒,他的腿在發抖,他的腰幾乎直不起來。但他還是爬起來,走到那堆廢墟前,彎下腰,抱起一塊石頭。
他的身上,只穿著一條兜襠布。
那是他的“新軍服”。他的將軍制服、軍刀、勳章,全部被收走了。他問能不能留一件內衣,回答是當胸一拳。
於是他就穿著這條兜襠布,和那些普通俘虜一樣,搬運石塊。
他抱起一塊石頭,踉蹌著走了幾步,差點摔倒。旁邊計程車兵用槍管捅了他一下,他穩住身子,繼續走。把石頭扔在指定地點後,他喘著粗氣,彎著腰,汗水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抬頭看了一眼。
遠處,長谷川清也在搬石頭。那個海軍中將和他一樣,穿著兜襠布,滿身泥土,像一個老苦力。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兩個人甚麼都沒說,又各自低下頭,繼續搬下一塊石頭。
曾幾何時,他們一個是陸軍中將,一個是海軍中將,一個是師團長,一個是艦隊司令。他們握手言歡,共同策劃著對中國的侵略;他們舉杯共飲,慶祝著一個又一個“勝利”。
此刻,他們穿著兜襠布,像牲口一樣,在同一個廢墟上搬石頭。
命運的諷刺,莫過於此。
廢墟的另一邊,那兩千七百名俘虜也在幹活。
十個一串,被繩子綁著,像一群被串起來的螞蚱。他們清理碎石,搬運屍體,填平彈坑。稍微慢一點,就是一拳一腳。稍微抱怨一句,就是一槍托。有人試圖反抗,結果被當場打倒在地,然後所有人圍上去,拳腳相加,直到那人像死狗一樣趴著不動。
一個年輕的鬼子兵實在忍不住了,突然哭起來。
他跪在地上,用日語喊著甚麼,翻譯聽了幾句,說:“他說他想媽媽,想回家,想他種田的爺爺。”
周圍計程車兵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老兵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年輕鬼子。
“你想媽媽?”老兵問。
翻譯譯過去。
年輕鬼子拼命點頭,淚流滿面。
老兵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他一拳砸在那個年輕鬼子的臉上,把他打翻在地。
“你他媽想媽媽?”老兵的嗓門突然大起來,眼睛裡全是血絲,“那些被你們殺的孩子,他們想不想媽媽?!那些被你們糟蹋的姑娘,她們想不想媽媽?!那些被你們剖開肚子的孕婦,她想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有媽媽?!”
他站起來,一腳踹在那個年輕鬼子身上。
“幹活!不幹就死!”
年輕鬼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終於停止了哭泣,爬起來繼續搬石頭。
老兵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看著那個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一個字:
“操。”
夜更深了。
但滬上的廢墟上,依然燈火通明。
兩千七百名日軍俘虜,加上那些少佐、大佐、中將們,正在拼命幹活。清理廢墟,搬運石塊,修復道路。每一塊石頭,每一鏟碎石,都在一點一點抹去他們曾經犯下的罪孽。
只是,那罪孽太重了。
重到這些石頭,搬一輩子也搬不完。
龍文章站在那棟高樓上,俯瞰著這一切。副官站在他身後,低聲彙報著情況。
“藤田進被剁了一根手指,現在老實了,正和長谷川清一起搬石頭。”
“俘虜們一開始還有反抗的,打了幾頓之後,都老實了。”
“道路清理進度不錯,預計明天中午能恢復主幹道交通。”
龍文章點點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