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太太認出了他-------她認出了那個半個月前闖進她家，當著她的面把她兒子刺死，把她兒媳糟蹋後刺死，把她剛滿週歲的孫子挑在刺刀上玩耍的畜生！！！
老太太哭喊著往前衝，被士兵攔住。她掙扎著，嘶吼著，聲音淒厲得讓人心碎！！！
那軍曹縮得更低了！！！
龍文章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身邊的副官小聲問：“長官，要不要”
龍文章搖搖頭！！！
“讓她看，”他說，“讓所有老百姓都看著。看看這些畜生現在是甚麼樣子！！！”
他頓了頓，又說：“等俘虜押走了，把那個軍曹留下。交給老百姓處理！！！”
副官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
俘虜的隊伍繼續向前移動！！！
那個軍曹被從人群裡拽出來，單獨押到一邊。他意識到發生了甚麼，開始拼命掙扎，嘴裡嘰裡咕嚕喊著甚麼。兩個士兵把他按在地上，用槍托砸了兩下，他才老實了！！！
老太太還在哭喊著，但哭聲裡已經多了一絲甚麼東西------那是復仇即將實現的期待！！！
龍文章沒有再停留！！！
他走回指揮車旁，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嫋嫋升起！！！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天空。三個小時前，那裡還盤旋著武裝直升機，發射著火箭彈，用機炮掃射著潰逃的鬼子。此刻天空很藍，很乾淨，只有幾縷黑煙從焚燒屍體的方向升起，慢慢消散！！！
“三個小時”
他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從九一八到現在，多少年了？多少中國軍民用血肉之軀，面對鬼子的飛機大炮，死了一批又一批，流了一地又一地的血？？？
今天，他終於還了一筆！！！
用八千鬼子的命，用二十三個軍官的俘虜，用兩千七百個階下囚，用那面從日俄戰爭傳承至今的師團軍旗！！！
還了一筆！！！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掐滅菸頭，轉身看向副官：“部隊傷亡情況統計出來了嗎？？？”
副官翻開本子：“陣亡一百二十七人，傷三百五十六人。其中坦克部隊陣亡十一人，傷二十九人，損失坦克三輛（可修復）；步兵陣亡九十八人，傷二百九十一人；特戰營陣亡八人，傷十七人；直升機部隊無陣亡，兩架輕傷，已返修！！！”
龍文章沉默了幾秒！！！
一百二十七條命！！！
換五千三百個鬼子，換一箇中將，換二十三個軍官，換兩千七百俘虜，換堆積如山的武器彈藥！！！
值嗎？？？
對那些死去計程車兵來說，值不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士兵臨死前，都在笑著！！！
他親眼看見一個被子彈打穿胸膛計程車兵，躺在擔架上，血流了一地，卻還在笑。他拉著戰友的手，說：“俺..........俺打死三個鬼子........值了.........”
然後他就閉上了眼睛！！！
值嗎？？？
值！！！
龍文章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傳令下去，”他說，“打掃戰場結束後，陣亡將士遺體就地收斂，妥善儲存。等戰事稍緩，給他們立碑。所有傷兵立即送後方醫院，全力救治！！！”
“是！！！”
“還有，”他頓了頓，“通知當地保長，讓老百姓回來認領親人的遺體。咱們打下來了，讓他們入土為安！！！”
副官的眼眶紅了，用力點頭：“是！！！”
龍文章轉過身，再次望向那片廢墟！！！
午後的陽光照在斷壁殘垣上，照在那些正在清理戰場計程車兵身上，照在那些被押解的俘虜身上，照在那些圍觀的百姓臉上！！！
遠處，有孩子在哭，有女人在笑，有老人在喃喃地念叨著甚麼！！！
近處，士兵們還在忙碌著。抬擔架的，搬運物資的，清點戰利品的，押送俘虜的，各有各的事情！！！
一切都那麼平常，那麼有序！！！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一樣！！！
滬上，光復了！！！
龍文章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嘴角的笑意終於有了溫度！！！
“給總部發電報，”他說，“滬上光復，第三師團被全殲，師團長藤田進以下兩千七百人被俘，大批武器彈藥物資繳獲。我軍傷亡四百餘人，正在打掃戰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告訴總部，咱們，給死難的同胞，報了一筆仇！！！”
通訊兵用力點頭，轉身跑向電臺！！！
龍文章再次抬起頭，看著那片藍天！！！
他想起了那些跪著的屍體，想起了那根綁著人骨的木樁，想起了那些被刺刀挑死的孩子，想起了那個被活活咬死的鬼子！！！！
他想起了那些從東北逃過來的老兵，想起他們紅著眼咬著鬼子喉嚨時的樣子！！！
他想起了那個說“值了”然後閉上眼睛計程車兵！！！
一百二十七條命！！！
五千三百個鬼子！！！
值了！！！
他轉身，向指揮車走去！！！
身後，午後的陽光灑滿滬上的廢墟，照亮了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們！！！
三個小時！！！
滬上光復！！！
夜幕下的滬上租界，燈火通明！！！
但日本駐滬上大使館指揮部的窗戶裡，透出的卻是焦躁不安的昏黃燈光。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彷彿這樣就能把外面那個沸騰的世界隔絕在外！！！
可隔絕不了！！！
隔著幾條街，那些大夏國國老百姓的歡呼聲、鞭炮聲、鑼鼓聲，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湧來，每一次聲浪都像一記耳光，抽在屋裡每個人的臉上！！！
指揮部正廳裡，氣氛已經凝固成了冰！！！
大使館武官處的最高長官，陸軍少將原田熊吉，雙手撐在桌沿，死死盯著鋪滿整張桌子的地圖。他的指節泛白，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圖上，洇溼了一小塊！！！
一個小時前，當他接到那份電報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呆立了整整三分鐘！！！
第三師團---------全軍覆沒！！！
藤田進中將----------被俘！！！
騎兵第3聯隊、步兵第18聯隊、第34聯隊、第68聯隊、野炮兵第3聯隊、工兵第3聯隊、輜重兵第3聯隊-------全部被打殘，聯隊旗被繳獲七面！！！
八千精銳，活著被俘的兩千七，剩下的五千三，全成了屍體！！！
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後面那行字---------
第三艦隊遭重創，旗艦“出雲”號被俘，司令長官長谷川清中將以下官兵一千二百人，悉數被俘！！！
“出雲”號！！！
那艘排水量近萬噸的裝甲巡洋艦，日本海軍的驕傲，從日俄戰爭打到今天，從未失手。它停在黃浦江上，就是倭寇小鬼子帝國威力的象徵，是插在大夏國心臟上的一把刀！！！
現在，那把刀被人拔出來，折斷了，扔在了泥裡！！！
連同握刀的手，也被剁了！！！
原田熊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來，茶水四濺！！！
“八格牙路！！！”
他的咆哮聲在屋裡迴盪，卻沒有人敢接話！！！
屋裡的參謀們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有人握著電報的手還在發抖，有人臉色慘白像死人，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
站在角落裡的海軍武官，大佐山本一郎，此刻面如死灰。他是海軍派駐這裡的聯絡官，一個小時前接到艦隊覆滅的訊息時，他當場跪在地上，抱著頭，像野獸一樣嚎哭了足足五分鐘！！！
“出雲”號上有他的侄子，是他親手送進海軍軍官學校的。那孩子今年才二十四歲，剛結婚不到半年，妻子肚子裡還懷著孩子！！！
現在，甚麼都沒了！！！
原田熊吉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他的眼睛血紅，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情報呢？！”他突然吼道，“誰能告訴我，那支軍隊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那些坦克！那些會飛的鐵盒子！到底是甚麼東西？！！”
沒人回答！！！
這個問題，他們已經問了一百遍，查了一百遍，可答案永遠是零！！！
那些軍隊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又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來無影，去無蹤，打了就跑，跑完又打。三個小時，八千多人沒了。三個小時，一艘萬噸鉅艦沒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原田一把掃開桌上的茶杯檔案，雙手撐在桌沿，死死盯著那份地圖！！！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紅色的標記上--------南京！！！
滬上丟了，第三師團完了，艦隊也完了。但南京還在小鬼子軍隊的包圍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