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聲令下,不到二十四小時。
次日上午十點,他正翻著霓虹鋼鐵業的卷宗,厚厚一疊調查報告已靜靜躺在案頭。
二十分鐘掃完,秦迪抬眼,眸光如刃。
人,揪出來了——霓虹最大的車企,豐田汽車集團。
日產汽車集團、三菱重工,緊隨其後,鐵了心站隊。
三巨頭一吆喝,本田技研、東洋汽車工業、五十鈴汽車集團、馬自達……一眾車企紛紛跟上,聯手向鋼鐵行業施壓,逼其動手。
而豐田汽車集團,正是三井財團的命脈所在。
日產汽車集團,實力與豐田不相上下,穩坐行業第二把交椅,是富士財團不可動搖的骨幹力量。
排第三的三菱重工、第四的本田技研,則牢牢紮根於三菱財團體系之內。
東洋汽車工業集團,歸屬住友財團麾下。
五十鈴汽車集團,背後站著第一勸業財團。
而馬自達,同樣掛在住友財團名下。
這麼一圈捋下來,日本六大財團,一個不落,全數到場。
汽車企業本就是各財團工業版圖裡的頂樑柱,在各自經理會里分量極重,能左右鋼鐵行業的決策,實屬尋常。
畢竟過去幾十年間,一輪輪併購整合下來,如今日本稍具規模的鋼鐵公司,早已悉數納入六大財團旗下;僅剩些中小型鋼廠,尚在獨立運營或抱團求存。
打壓五菱汽車集團的緣由,明擺著——日本各大車企眼見城市SUV市場持續升溫,紛紛立項攻關,但量產至少還得等上一陣子。於是幾家聯手設障,意圖拖慢五菱節奏,好為自己搶出時間視窗,避免它提前卡位、蠶食份額。
……
大阪,住友家族宅邸。
住友真一垂手立於池畔,手中瓷碟盛著細碎魚糧,動作舒緩地撒向水面。錦鯉爭躍,紅鱗翻動,水紋一圈圈漾開。
他身旁,住友康介壓低聲音:“父親,按日子推算,秦迪早該得知五菱遇阻的事了。可至今毫無反應,不知他心裡盤算甚麼。”
……
住友真一投料的手勢微頓,旋即如常傾灑,只從喉間應出一聲:“嗯。”
這聲回應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住友康介怔了怔。他眉心微蹙,反覆琢磨片刻,仍難斷定父親是否聽懂了自己話裡的試探。猶豫再三,終是直問:“您覺得,秦迪會來尋我們相助嗎?”
“論眼下能在日本替他破局的,恐怕只有我們還有這個可能。”
住友真一這才側過臉,目光平靜掃過兒子,輕輕搖頭:“我也不知。”
“不必懸心。若事成,自然最好;若不成,也無礙我們與秦迪之間的情分。此前,住友金屬工業公司同五菱汽車集團,本就毫無往來。”
“馬自達雖屬住友財團,但自1979年福特購入其百分之二十五股份後,實際掌舵者仍是松田家。我們與它,素無直接干係。”
“真要記恨,他也只會記三井、富士、三菱三家。”住友康介的聲音沉穩,落在靜謐庭院裡,清晰而篤定。
他立於自家日式庭園之中——池水澄澈,錦鯉緩遊,假山錯落,青苔潤澤,竹影斜映石徑。可他眉宇間卻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眼神裡浮著思量,也藏著一點躍躍欲試的亮光。
住友真一靜立一旁,一身深色和服熨帖妥當,布面泛著溫潤光澤。臉上溝壑縱橫,每一道都像刻著半世紀商海沉浮的印記。他緩緩頷首,嗓音低緩如古鐘輕鳴:“你說得不錯。”
住友康介順勢接道:“只是這般良機,錯過未免可惜。若秦迪肯登門,我們既承他這份情,又可為住友金屬工業公司拿下一個重量級客戶,往後合作,便不止於紙面。”說著,他略抬手指,朝池中錦鯉方向輕輕一引,似借那靈動身影穩一穩心神。
住友真一神色微凝,目光在兒子臉上停駐片刻,威嚴中透著溫厚。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分量:“康介,你太在意了。此事,我們只能靜候——他若來,我們接住;他不來,我們亦不追。”
“主動伸手,便是失了分寸。傳出去,對住友家的體面,不好交代。”
“歸根結底,他手裡的五菱汽車集團一旦真正站穩腳跟,勢必牽動咱們國家整個汽車工業的格局。我們跟他剛打過照面,交情尚淺,遠沒到為他一人,硬扛其他財團的地步。”住友真一語氣平緩,視線投向庭院外遠處起伏的山線,彷彿那山影之間,正浮現出未來幾年車市廝殺的暗湧。
“先靜觀其變。秦迪這人,向來不吃悶虧——我倒真想看看,他接下來怎麼落子。”住友真一唇角微提,笑意極淡,像茶湯表面掠過的一道輕煙,裡頭既有對秦迪的幾分認可,也藏著對這場局中局的隱隱灼熱。
“要是真能跟那幾家正面撞上……”住友康介話說到一半,自己先低笑出聲,隨即擺擺手不再往下接,彎腰舀起一捧飼料,朝池面輕輕一揚。剎那間,原本散漫遊弋的錦鯉如聞鼓點,齊刷刷調轉方向,爭先恐後聚攏而來,紅鱗翻躍,水波四濺,整片水面霎時活成了一幅抖動的織錦。
城市另一端,三井證券總部大樓刺入雲層,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銀灰光。它不單是座建築,更是三井財團在資本江湖裡紮下的深樁,密談、調倉、吞併——所有無聲的刀鋒,都在這裡悄然淬火。
一名年輕職員快步穿過挑高敞亮的大廳,領帶微斜,呼吸略急。他在副總裁羽田陽平辦公室門前頓住,抬手叩門。
“咚、咚、咚!”三聲短促,迴音在空廊裡撞出餘響。
“請進。”門內應聲沉穩,毫無波瀾。
他推門而入。室內陳設利落:一張寬厚的胡桃木桌居中而置,檔案分疊碼放,鋼筆斜插在筆筒裡,像一柄未出鞘的短刃。羽田陽平端坐於後,西裝肩線挺括,髮絲紋絲不亂,目光掃過來時,帶著久浸資本場磨出的精準與靜壓。
“羽田總裁,您交代查的事,有眉目了。”下屬開口便直切要害,聲音不大,卻讓空氣驟然一緊。
羽田陽平擱下筆,身子前傾半寸,指節在桌面輕叩一下:“查到哪一步了?”眼睛未眨,視線釘在對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