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為我的日常起居習慣，還有些個人偏好，有幾處，我想按自己的方式來改。”
“當然可以，您請講！”
錢德勒·賈森應得乾脆利落。
他身後幾位同事早已備好紙筆，靜候艾琳開口，隨時落筆記錄。
“賈森先生，比如主臥，色調我想換一換。我家臥室用的是……”
為方便對方準確記錄，艾琳說得極慢，偶爾停頓，有時還會偏頭與秦迪低聲商量兩句，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一點。
無論多細小的要求，錢德勒·賈森一行人都記得一絲不苟，還趁間隙飛快心算大致成本。
他們全是波音從全球挑出的改裝老手——既懂客機結構，也熟稔頂級材質行情。公司專派這支隊伍上門，就是圖一個快、準、穩，絕不讓秦迪多等一天、多皺一次眉。
為拿下這筆單子，波音真算是傾盡全力了！
秦迪心裡清楚，對魯道夫·馬丁這群人的觀感，也一日比一日更踏實。
可一架飛機的改裝，牽扯何其龐雜——從內飾材質到燈光邏輯，從隔音層厚度到儲物動線，樣樣都要掰開揉碎聊。時間自然耗得飛快。
為免來回奔波耽誤進度，秦迪留他們在家裡用午飯。廚房特備了一桌地道中餐，紅油抄手、松鼠鱖魚、三鮮燜面，連湯帶碟擺滿長桌。魯道夫等人嘗後連連豎拇指，連說“比西雅圖唐人街還正宗”。
飯畢，眾人擦淨嘴角，又圍回客廳沙發，繼續推敲。
直忙到下午五點前後，兩架飛機的整體風格與功能佈局才算最終敲定。價格明細尚在核算中，未及出爐。
這種事，本也不該由秦迪親自談。
“馬丁總裁，我們的需求已全部說明白。後續照這個方向推進即可。具體報價，國泰航空會另派專人對接。”
秦迪笑著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明白，一定辦妥！”
“秦先生，我們返程後立刻整合全部意見，重新出具完整版改裝藍圖，第一時間送至您府上。待您簽字確認，改裝即刻啟動。”
魯道夫·馬丁語速快而沉穩。
“好。”
“另外——”
秦迪稍作停頓，抬眼問道：“方案確認後，多久能交機？”
魯道夫·馬丁朗聲一笑：“秦先生，這點您儘可放心。我們位於美國西雅圖郊外的倫頓工廠，是全球產能最強、技術最全的民機制造基地之一，產線齊備，工程師常年滿編。”
“去年造737時，我們創了個紀錄：整機從零開始，九天完成總裝並具備試飛條件。”
“兩條總裝線同時運轉，您的訂單已列為最高優先順序。”
“所以，只要您點頭，加上改裝週期，整套流程——”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穩穩一點：“一個月。”
秦迪淺淺一笑，點頭道：“這速度確實快。”
話音剛落，他神色一沉，語氣轉為鄭重：“但別為了趕進度就鬆了質量的弦——飛機，容不得半點馬虎。安全，才是唯一標準。”
魯道夫·馬丁立刻挺直腰背，語氣篤定：“秦先生請儘管放心，我們從創立第一天起，就把產品品質刻進骨子裡；乘客的安全，從來不是口號，是鐵律。”
秦迪繃著的嘴角鬆動了一下，半開玩笑道：“你們公司的‘鐵律’，倒是一條接一條。”
魯道夫·馬丁毫不窘迫，爽朗地笑了兩聲。
“秦先生，時間不早了，耽誤您和夫人這麼久，實在過意不去。”
“我們這就告辭，等方案定稿，再登門請教！”
“好。”
會花錢不算本事，真正難的是——看得準、抓得住、掙得穩。
霓虹晨星證券公司。
玻璃幕牆映著天光，鍵盤敲擊聲與電話鈴此起彼伏，空氣裡浮動著一種近乎緊繃的效率感。
秦迪斜倚在沙發裡，坐姿隨意，脊背卻沒一絲鬆懈。
松本佑的聲音平穩清晰，一項項資料、一個個節點，像溪水般流進他耳朵裡。
可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手裡的檔案——那不是普通材料，是張藏寶圖，每一頁都壓著分量，泛著冷光，也透著熱氣。
松本佑講完最後一句，輕輕合上筆記本。
秦迪只略一點頭，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卻已足夠讓對方心裡落了底。
可他的手指仍在紙頁間緩緩滑動，窸窣聲極輕，像在聽紙說話。
松本佑抬眼，和站在側後方的張道奇飛快交換了個眼神。
兩人誰也沒開口。
辦公室靜得能聽見空調低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忽然，秦迪指尖一頓。
目光如刀，釘在某一行字上。
幾秒後，眉峰舒開，唇角浮起一道極淡的弧——
“領先電機公司”。
創始人：滝崎武光（Ilóngqíwǔguang）。
名字初看陌生，可人名一跳出來，秦迪腦中瞬間炸開一連串資訊：
後世霓虹十大富豪之一，身家破百億美元，白手起家，沉默寡言，卻一手把基恩士推上全球感測器之巔。
心跳略快了一拍。
機會，來了。
這家公司專攻工業自動化，主做感測器、精密測量儀這類硬核裝置。
秦迪幾乎當場斷定：眼前這個成立才九年、名氣尚小的“領先電機”，就是基恩士的雛形。
而基恩士，在未來——
是感測器領域的絕對王者。
視覺系統、PLC、鐳射打標、顯微成像、甚至毛髮分析儀……它橫跨十數個高壁壘賽道。
更驚人的是，其七成以上產品，標註著“世界首臺”或“行業首發”。
利潤表更嚇人：淨利率常年卡在40%—50%，雷打不動。
錢滾著錢，全砸進研發；技術越強，定價越穩；定價越穩，護城河越深——環環咬死，牢不可破。
秦迪垂眸掃過檔案末尾的小字：
“創立時間年5月。”
到今年，整九年。
比起日後光芒萬丈的模樣，此刻的它尚顯青澀。產品線遠沒那麼寬廣，正quietly沉澱著自己的分量，像一枚裹在素絹裡的玉，溫潤未顯，只待識貨之人輕輕拭去浮塵、細細打磨。
領先電機公司尚未掛牌上市，但年報照常釋出，流程規範。去年營收61.7億日元，淨利潤卻只有億日元。數字看著單薄，秦迪卻心裡有數。翻到研發支出欄——22.8億日元赫然在列，佔總營收三成七。這個比例，不誇張地說，近乎孤注一擲。管理層顯然認準了一條路：寧可眼下少賺，也要把技術根子扎深。這不是短視的節流，而是清醒的佈局。
它的賬本上，負債一欄空著，乾乾淨淨，一個零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