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關鍵的是，他希望您徹底脫離田中派，另立門戶。這不是為眼下站穩腳跟，而是為將來問鼎首相鋪路。”
“在我眼裡，這才是他們最看重的一環。”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看法。”
竹上登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說得準。他們的盤算，八九不離十。”
“只是……”
他忽然收聲。
起身踱至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夜空遼闊，星子清冷，映在玻璃上，也映在他臉上。心卻怎麼也沉不下來。
純平日向的猶豫，他懂。換作自己掌舵資本，也不會押注一個被派系捆住手腳、說話不算數的政客——風險太大。
所以，眼前這道坎，終究要他自己邁：現在，真是單飛的恰當時機嗎？
單靠野村證券一家，分量不夠。它的聲勢，撐不起一場真正的權力突圍。
那麼——它身後，到底還站著誰？又能調出多少真金白銀？
這才是命門所在。
而答案，就係在首相誕生的機制裡。
按《霓虹憲法》，首相須由國會多數黨總裁出任；而黨內誰能當上總裁，端看各派系在國會里攥著多少議席。
席位多者，自然壓得住人，壓得過人，壓得上位。
因此，國會席位，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國會本身，又分兩院：參議院242席，六年一任，每三年改選一半，門檻高、週期長；
眾議院則不同——645席，正常任期四年，除非首相提前解散，否則一屆坐滿。
這645人，一人一票，權重相同。選舉採用小選區制加比例代表制雙軌並行。
第一類議員共295名，由單一名額小選區直選產生。霓虹按都道府縣人口規模劃出295個選區，每個選區僅設一個議席，候選人須得票最多，且票數不得低於該選區總有效票的六分之一，方能當選。
第二類議員共180名，採用比例代表制。全國劃為11個大比例選區，各選區議席數依人口在6至29席之間浮動，最終按各政黨得票佔比分配席位。
投票當日，年滿二十歲的選民領取兩張票：一張投給所在小選區的特定候選人，另一張投給支援的政黨。小選區結果即時揭曉——最高票者直接勝出；比例代表席位則依據各黨事先提交的候選人名單，按得票率順位確定當選人。
由於允許一人同時參選小選區與比例代表名單，各大政黨普遍將核心骨幹列入比例代表名單，以保底確保其進入國會。
這也意味著，那180個比例席位，既要對外搏殺，更要對內突圍——先得闖過黨內提名關，再擠進本黨名單。而誰能上榜，端看派系實力強弱。自民黨黨員基數龐大，內部博弈尤為激烈。
竹上登雖有把握穩居比例名單前列，但要把自己親手培養的人送進去，幾乎不可能。
因此，他真正能發力的地方，是那295個小選區。
可這條路，拼的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得有錢，辦集會、印傳單、租場地、跑基層，樣樣燒錢；
——得有聲量，上電視、進報紙、發社論、佔熱搜，讓名字刻進選民心坎；
——還得有地頭力，本地商會、農協、工會、町內會……缺一不可，全靠人情和交情拉來站臺。
諸如此類，缺哪一環都不行。
畢竟這295個位置，對手不只是其他政黨，更是自家同僚。每一場競選，都是真刀真槍的消耗戰！
但反過來看，一旦贏下小選區，便是完完全全憑個人能力突圍而出——不欠派系人情，不受大佬掣肘，麾下之人，就是鐵板釘釘的嫡系班底。
竹上登若想真正立起自己的山頭，今年12月的眾議院大選，這295個席位，就是唯一能落子的棋眼！
如今已是4月，距投票日僅剩八個月。
對尚未打響名號的人來說，這八個月，一天都不能虛擲。
若他真要另起爐灶，時間更緊。
——要說服誰跟著走，得談心、擺利、壓擔子；
——要搭起新組織骨架，得定章程、分權責、建聯絡網；
——還要火速鎖定一批可靠人選，安排他們扎進各個選區備戰……
樁樁件件，耗神費力，沒有緩衝餘地。
想到這裡，竹上登剛剛平復的心緒，又沉沉翻湧起來。
“呼……”
他下意識摸向褲袋想找煙，卻撲了個空——煙盒靜靜躺在茶几上。
不知何時已站到身側的小淵惠三，立刻掏出一支遞過去，微微躬身，替他點上火。
竹上登沒推辭，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縷白煙浮起，輕輕遮住了他眉宇間的倦意。
小淵惠三看得分明：老師肩上的擔子，比昨夜自己輾轉反側時想象的，還要重得多。連他這個局外人都整宿難眠、白日恍惚，竹上登又怎能輕鬆？
靜默片刻後，小淵惠三低聲開口：“老師，不管您怎麼決斷，我始終跟您一條道走到黑。”
竹上登側過臉，目光落在小淵惠三臉上。那神情沒有半分猶疑，只有一貫的沉靜與篤定。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寬慰笑意：“惠三，你的心，老師從來都懂。”
說完，抬手在他肩頭重重一按：“這事，不單關乎我，也關係著你們所有人。老師一定想透、想深、想穩。”
“今晚你先回去。”
“等有了定論，我第一個告訴你。”
“好！”
“老師，您早些歇息，多保重身體。”
小淵惠三話音落下，朝竹上登鄭重一躬，隨即轉身走向沙發，取走自己的外套，推門離去。
這一夜，竹上登註定無法閤眼……
純平日向正全力爭取竹上登的支援，秦迪也沒閒著。
畢竟，純平日向已在小淵惠三面前把話說滿了——稱手頭資源遠超對方預期。
嘴上說得響亮，若實際掏不出真東西，面子丟盡還是其次；真正要命的，是竹上登一旦察覺誠意不足，便再難全心託付、傾力相隨。
竹上登眼下急需三類資源：資金、企業與社會團體背書、媒體聲量。
其中，資金最不成問題。秦迪壓根沒把它當回事——竹上登開口要多少，他就能以合規路徑原數送達，或直接代為排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