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市僅一分鐘,晨星證券突然出手——五百萬股大洋漁業股票集中掛單拋售,佔總股本0.9%,掛單價定格在日元/股,比當日開盤價低出日元。
五百萬股,光差價就蒸發3375萬日元!
如此巨量賣單驟然砸下,交易大廳一片譁然,無數目光齊刷刷聚焦這支股票。
市場本能地嗅到異常:大洋漁業,怕是有事!
公司盯盤人員當場驚起,抓起電話直報上級。
野村證券那邊,原定節奏也被徹底攪亂。
野村投資部內。
山北雄接到訊息後疾步趕至交易臺,一眼掃見買盤被盡數掃空,眉頭倏然擰緊。
“部長,確認是晨星證券出的手。目前已有部分被其他機構吃進,剩餘掛單不足三百萬股。”
下屬迅速補上細節。
山北雄盯著不斷跳動的成交記錄,見買盤並未潰散,反而陸續有機構分批接單,心頭略松。
好在,這種莽撞式砸盤,並未嚇退全部買家。
“我們手上,還剩多少沒出?”
他沉聲問。
“回部長,尚餘1432萬股。”
下屬垂首答得乾脆。
“還有這麼多?”
山北雄眉峰倒豎,聲音微沉。
公司此前透過合約鎖定了7730萬股,自日元/股起逐步拋售——為防踩踏,一直壓著節奏,拖到現在仍未清倉。
眼下若再不加速,這1432萬股的利潤空間,將被嚴重壓縮。
社長前幾日親口交代:第一季度盈利,必須衝高。
大洋漁業公司的專案,本就是社長親自拍板定下的。若最終利潤遠低於預期,他拿甚麼向上面交代?
想到這兒,他立刻轉向手下:“按日元每股,分批掛單。”
“一旦出現大額賣單,馬上壓價日元,搶先出貨——聽清楚沒有?”
下屬挺直腰板,響亮答道:“是!”
話音剛落,指令已火速傳遍整個部門。
當天下午,晨星證券率先砸盤;野村證券緊跟著搶著拋售。大洋漁業股價應聲崩塌。起初,散戶和部分機構還愣著沒動,可眼見賣單源源不斷湧出——尤其當晨星那筆五百萬股的掛單剛被吃掉,轉頭又甩出同樣數量、價格更低的新單;更時不時撤單改價重掛,擺明就是要跟野村拼誰跑得更快。
市場頓時陷入恐慌。股價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線下墜。
收盤時,大洋漁業跌至日元每股。
這個價位,本該有接盤者出現。可恐慌情緒蔓延太快,午後幾乎沒人敢伸手。野村和晨星手裡的貨越堆越多,想賣賣不掉,越拖越被動,徹底陷進死迴圈。
山北雄這一天,從下午到深夜,臉色就沒鬆快過。
次日一開市,兩家券商又在大洋漁業股票上短兵相接。
大洋漁業自己急得跳腳,股民抱頭哀嘆,連前兩天抄底的機構也叫苦不迭。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算了,這票怕是要栽,先割為敬!
不少人抱著這種念頭,慌不擇路地跟風拋售。
“不能再這樣了!價越打越低,貨卻越積越多。”山北雄盯著螢幕,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暫停出貨。讓晨星先來——我倒要看看,他們手裡到底攥了多少?”
十點三十分,他果斷叫停。
沒了野村這個最強對手,哪怕零星散戶還在掛單,大洋漁業的股價也終於止住了雪崩勢頭。
就在此時,一名員工快步走進操作室,在山北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山北雄神色驟然一沉,隨即起身,示意對方帶路,匆匆離開。
到了接待室門口,他臉上的陰雲早已散盡,換上一副溫煦笑意。
“山下君,歡迎光臨!”
他微微躬身,伸手與山下直樹相握。
山下直樹亦含笑回禮:
“山北君,感謝接待!”
“打擾您寶貴時間,實在抱歉。”
山北雄朗聲一笑,話裡藏針:“哪裡的話?本來正打算清倉回籠資金,誰知昨天下午起,貴司就一直跟我們‘爭先恐後’地清倉……剛才我已經下令暫停,騰出空檔,好讓您先走一步——這不,正好有閒工夫陪您聊幾句。”
山下直樹眼角微挑,裝作愕然:“哎?真有這事?您不提,我還不知情呢。”
“這專案不歸我管,所以確實不清楚。”
“要是我在負責,早該主動跟貴司溝通,排個先後順序——哪至於兩頭吃虧?”
全是場面話,一句實的都沒有。
山北雄心裡透亮:說這些,不過是圖個嘴上痛快罷了。
對方都推得一乾二淨,再問也是白搭。
“山下君,”他輕輕一轉話鋒,“今日登門,可是有甚麼要事?”
山下直樹坐正身子,語氣鄭重:“此行受我們社長委派,特來與野村證券商洽一項互利合作。”
“請講。”山北雄神色肅然。
山下直樹開門見山:“貴司目前持有小絲工業公司%的股份。我們希望,能短期借用這部分股權,相應手續費及使用費,一律照付。”
山北雄瞳孔驟然一縮,面色繃緊,目光如刀般刺向山下直樹,嗓音低沉而凝重:“山下君,貴司晨星證券——打算做空小絲工業?”
山下直樹神色未動,語調平穩:“這個我真不清楚。我只是照松本社長的指示辦事。”
……
“不過,山北君,這類常規融券操作,真需盤問得如此細緻?”
“前陣子野村證券也來借過小絲的股票,咱們不是二話沒說就放行了?”
“貴司一貫看好小絲工業,我們借多少、還多少,分毫不差,賬面無損,不就結了?”
……
山北雄嘴角牽起一絲笑,卻沒達眼底,冷淡又疏離。
“山下君,小絲工業的股本市值已逾三百億日元,這筆融券規模太大,我拍不了板——得等純平社長點頭才行。眼下,恕難答覆。”
山下直樹頷首,語氣誠懇:“明白。那就煩請山北君代為向純平社長稟報。”
“我們是今天下午來,還是明天一早登門?”
這話聽著是商量,實則卡死了節奏,逼對方當場定下視窗期。
山北雄靜默片刻,目光在山下直樹臉上停了一瞬,未接招,只從容一笑:“這我可不敢應承。合作意願,我自然十足;但成與不成,終究要看我們社長的意思。”
“好,那我就靜候迴音。”山下直樹心底微嘆,面上卻不露半分,笑意依舊溫潤。話音落地,他起身整衣。
“山北君,不打擾了,告辭。”
“好。”
“我送您。”
門一合上,山北雄立刻撥通霓虹小絲工業公司電話。隻字未提晨星證券做空一事,只以例行盡調為由,細細詢問近期產線、訂單與現金流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