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只是爭取一張全新的全牌照,保住‘愛德蒙得洛希爾銀行’這塊金字招牌……這事,倒未必毫無轉機。”
“恕我直言,這家銀行以貴家族之名立世,承載著洛希爾家數百年的聲望與分量。倘若它易主他人之手……恐怕不止貴家族難以接受,連那些素來交好的老朋友,怕也難掩痛惜。”
蓋伊·洛希爾眉峰驟然收緊,那雙佈滿歲月痕跡的眼睛倏然亮起,銳利如鷹隼鎖敵。秦迪神色淡然,坦蕩迎上他的目光。
他所說的,竟與家族密室中三天前敲定的底線嚴絲合縫!
巧合?還是另有玄機?
莫非族內有人被暗中盯梢?
抑或已有親信悄然倒戈?
又或者——秦迪真能抽絲剝繭,僅憑蛛絲馬跡便推演至此?
一連串念頭閃電般劈進腦海,攪得他心緒翻湧。
餘光掃過秦迪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蓋伊·洛希爾只得強行壓下所有驚疑。
真相究竟如何,暫且擱置;眼前這根橄欖枝,確實沉甸甸地誘人。
再者,當初法國大選時,晨星投資法蘭西分公司鼎力襄助弗朗索瓦·密特朗的往事歷歷在目——兩家關係之深,早已不是秘密。秦迪若親自出面斡旋,未必沒有勝算。
機會就在眼前:接,還是不接?
電光石火之間,蓋伊·洛希爾已有了決斷——
接!
先穩住根基,才是當務之急!
只要招牌尚存,洛希爾家族便隨時可捲土重來。
東山再起這招,他們早已用得爐火純青。
談不上次次奏效,但十有八九,皆能成局。
他心底甚至隱隱揣測:這或許是貴族聯盟遞來的試探——
對方也在忌憚,怕洛希爾家族破釜沉舟、兩敗俱傷。
所以才悄悄留下一條退路,既不失體面,也不致絕境。
……
蓋伊·洛希爾聲音低沉卻清晰:“秦先生,您剛才所言,可有十足把握?”
秦迪略帶無奈地搖頭一笑:“蓋伊·洛希爾先生,這話我真不敢應承。我只能講,此事尚有縫隙可鑽,我會傾盡所能去搏一搏。至於成與不成,終究要看天意——倘若真如此輕易,以貴家族的分量,何須等到今日?”
蓋伊·洛希爾不置可否。他豈會輕信這套說辭?沒幾分底氣,秦迪怎敢登門叫價?
說白了,無非是看洛希爾家族願押多重的籌碼罷了!
他索性撕開客套,開門見山:“秦先生,您開個價——要甚麼條件,才肯替我們辦成這事?”
夠乾脆,我喜歡。
面對這句直刺核心的提問,
秦迪笑了笑,慢條斯理啜了一口咖啡,才緩緩開口:
“我要蘇格蘭皇家銀行、渣打銀行,以及英國國家石油公司的股權。”
見蓋伊·洛希爾與戴維·洛希爾臉色瞬時陰沉如鐵,秦迪笑意未減,補了一句:
“當然,是購買,不是索取。畢竟貴家族不可能拱手相贈——我也清楚得很,這批資產背後,我本人最多隻拿走四分之一。”
蓋伊·洛希爾久久凝視秦迪,良久才開口:“秦先生,您的要求,已超出我的拍板許可權。”
“您若願意,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比如,我們在法國控股的幾家龍頭企業的股份,我當場就能簽字轉讓。”
秦迪嘴角微揚,輕輕擺手推辭:“我在法國的收購主線已基本收網,後續整合耗時漫長,短期內不打算在本地再掀波瀾。”
他絕不會給蓋伊·洛希爾可乘之機——這老謀深算的銀行家,無非想把愛德蒙得洛希爾銀行手裡攥著的幾家公司股權,廉價轉手賣給他。
一來能快速回籠現金,二來愛德蒙得洛希爾本就難逃國有化命運,屆時所有資產悉數歸入法國政府賬下。蓋伊此舉,表面是割肉止損,實則等於替政府提前清倉,落個“識大體、顧大局”的好名聲。
真要點頭應承,那蓋伊幾乎零成本就把燙手山芋甩給了秦迪,還讓他白忙活一場。
門兒都沒有!
況且,從頭到尾,秦迪盯死的目標只有兩個:蘇格蘭皇家銀行與渣打銀行的控股權,尤以蘇格蘭皇家銀行為重中之重。
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視窗期——往後想再掐住洛希爾家族七寸,既逼他們低頭,又不引爆全面對抗,幾乎不可能!
渣打銀行雖早已被秦迪暗中牢牢掌控,若真撕破臉,硬壓一把也未必不行,但代價太高、風險太大。
真正卡脖子的,還是蘇格蘭皇家銀行——當初洛希爾家族半路截胡,致使秦迪只搶下58.9%的股份,剩下41.1%至今攥在八克萊銀行手裡。
沒有絕對控股權,他就沒法動用這家銀行撬動關鍵棋局,許多部署被迫繞道、加碼、拖工期。這一仗,必須畢其功於一役,把洛希爾家族徹底踢出局!
“蓋伊·洛希爾先生,我手頭資金有限,只對這三家公司的股權有誠意。若您許可權不足,不妨請雅各布·洛希爾先生定奪,再給我一個明確答覆。”
“時間尚寬裕,我不催,若最終無法攜手,也只能遺憾作罷……”
一直坐在蓋伊身側靜默旁聽的戴維·洛希爾,終於按捺不住,胸口騰起一股火氣。
秦迪這副雲淡風輕的姿態,分明是吃準了他們此刻焦灼難耐。
反倒是年長的蓋伊沉得住氣,略一頷首,語氣平穩:“可以,我先與家族內部通氣,稍後給您迴音。”
“不過秦先生,我需要確認——您此番承諾,是真有十足把握,還是僅作試探?”
秦迪含笑點頭:“若能與貴家族達成共識,我定當傾盡所能。”
“蓋伊·洛希爾先生,戴維·洛希爾先生,我還有些事務待理,就不多叨擾了。”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離座。
蓋伊與戴維隨之站起,在蓋伊眼神示意下,戴維親自送秦迪出門。
幾分鐘後,引擎轟鳴漸行漸遠,戴維折返屋內,終是壓抑不住,脫口而出:“叔叔,您真能斷定,這次真是以三大財閥為首的勢力聯手施壓?”
他所指,正是法國本土——畢竟眼下唯有此處風聲最緊、危機最迫。
“以秦迪和弗朗索瓦·密特朗的私交,會不會整件事,根本就是他在幕後操盤?”
蓋伊苦笑搖頭:“這種可能,不是沒有。可反過來想——我們自己過去幹過多少類似的事?換作是你坐他那個位置,會留活口給他翻盤嗎?”
戴維啞然。
正如叔叔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