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哪位主顧偏愛自家車、信得過自家司機,飛鞋家也絕不攔著——尊重,是待客的第一條規矩。
比如秦迪那輛,就壓根不是飛鞋家提供的。
而是一臺脫胎換骨的美軍原版悍馬:底盤強化過,避震換成頂級液氣懸掛,內飾鋪滿真皮與實木,連空調出風口都嵌了溫控晶片。
燒錢不眨眼的結果,就是它既扛得住戈壁搓板路,也能穩穩托住一杯滿到杯沿的紅酒——硬朗與奢華,竟被揉成了同一副筋骨。
這種百人齊發、深入荒野的陣仗,秦迪平日極少碰上。他索性自己握了方向盤,沒讓嚴軍代勞。
車輪碾過德州筆直開闊的路面,秦迪一邊跟緊前車,一邊輕鬆打著方向。忽然,他猛地抬手一指斜下方:“看!麥田裡有圈!”
後排的陸鴻璇和安妮立刻探身望去——坡下田野規整如棋盤,其間卻散落著一個個完美無瑕的圓形綠洲,像誰用圓規親手描出來的。
乍看像農場主突發奇想搞的大地藝術。
安妮卻笑著搖頭:“不是麥田怪圈,那是中心支軸式噴灌系統——噴頭繞著中間塔架勻速轉一圈,水霧灑下來,地就綠成一個圈。”
“酷!”陸鴻璇脫口而出。
在國內,“農民”二字常讓人聯想到貧瘠與閉塞;
可在米國,它背後站著的是成片成片的百萬美元級良田,是土地信託基金,是世代傳承的莊園主身份。
眼下窗外這些方方正正、圓圓潤潤的田塊,隨便劃一塊出來,標價都夠買下紐約曼哈頓一套頂層公寓。
數著田埂間一圈圈神秘的麥田圖案,車子駛過約莫一小時。
秦迪終於坐不住了。
他乾脆叫嚴軍換到駕駛位上掌舵。
但他沒往後座湊——沒去和那女人、孩子擠在一起。
他徑直坐進副駕,那位置闊綽得驚人,是軍用悍馬才有的氣派,寬得能並排塞下兩個壯漢。
他從儲物格里抽出一把斯太爾S雙規69。
點308口徑,原廠軍規級,單支市價輕鬆破萬美元;全球配額稀少,每次露面,槍圈老炮兒搶得比搶限量球鞋還瘋。
這槍並非他自掏腰包買來,而是老飛鞋親手所贈的壓箱底寶貝。
聽說還專程請過奧地利老匠人重新校準過扳機與槍管,指哪打哪,穩得不像話。
後座上,安妮·赤赫斯特笑著提醒:“盯緊你的綠傢伙!懂行的都認得它——論稀有度,收藏能鎮櫃,實戰能封喉。”
安妮·赤赫斯特是地道的美國姑娘,加州出生。
可她姐姐遭綁匪擄走後被改造成那副模樣,這事像根刺,扎得她早年格外躁烈。
從前她最愛摸槍、打靶、拆裝子彈,槍械知識熟得像呼吸;直到遇見秦迪,才慢慢收了鋒芒,變得平和起來。
但那些年練出來的本事沒丟,一眼就能認出槍口的微光、彈道的脾氣。
秦迪笑著剝開真空塑封——槍身裹著薄薄一層油膜,觸手微涼。
外形毫不起眼,通體塗成啞光草綠,初看跟農場獵鹿用的老式步槍差不多。
可秦迪清楚得很:這副粗笨皮囊底下,藏著能把子彈釘進硬幣孔洞的狠勁。
三百碼外,它能穩穩打出1MOA精度,極限甚至壓到——目前毫米狙擊步槍裡,最準的那一把,真正的沉默收割者。
這話,是嚴軍親口說的。
論槍,嚴軍才是真行家。
而秦迪?大概只是男人骨子裡那點熱忱在作祟——愛車,也愛槍。
早年痴迷跑車,光是私下收藏就堆滿三座車庫;還跟蘇富比簽了意向,全球頂級古董超跑,他優先挑。
來美國前,碰槍機會不多;如今倒真上了癮,喜歡那種金屬沉甸甸的實感,喜歡擊發時震顫傳到掌心的節奏。
在美國打獵,規矩密得像網。
不光要持證上崗,還得按獵物分票——飛禽一張,水禽一張,大牲口又是一張;釣魚得辦執照,連釣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公共獵場、私人牧場,全都有法條壓著:除了兔子、松鼠這類“自由獵物”,其他一律憑證開火;且季節卡得死——十二月火雞大搖大擺走過眼前也不能動一指頭;春鹿沒長角,抬槍就是違法;哪怕真打下一頭鹿,也得遵守“不吃不獵”鐵律——濫殺不用,屬刑事犯罪;獵物只能分給親友,拿去賣錢?重罰;連用了哪把槍、幾點幾分擊中,都得填表上報。
好在這些條文,本就不是為秦迪這類人寫的。
有錢有勢的地方,向來另有一套活法。
他此行純粹圖個樂呵,若真撞上一頭野豬,算撿著彩頭。
野豬全年無休,敞開打;還有那些總愛橫穿公路、把自己撞成路標似的傻鹿,也歸入“允許即刻清除”名單。
老飛鞋給他備的傢伙,一把雷明頓霰彈槍,一把S雙規69。
德州法律對武器使用摳得極細:打飛鳥、野雞、火雞,只准用霰彈;獵鹿、野豬,則推薦半自動步槍或高精度狙擊步槍——當然,突擊步槍也能用,不過得守“三發限制”規矩。
後來他才明白,自己想多了。
這種級別的圍獵,壓根不是甚麼荒野生存挑戰。
說白了,就是一幫人聚在牧場裡烤肉、喝酒、吹牛,順帶放幾槍找找手感。
重點從來不在獵物多寡,而在人脈深淺。
車子仍在疾馳。
柏油路筆直伸向天邊,兩旁田野遼闊無垠,金黃麥浪翻湧如海,遠處偶爾掠過幾座紅頂農舍。
這是德州最典型的風景——路直、車少、視野敞亮,百公里內幾乎不見彎道,車速穩穩咬在七十英里上下。
限速早已形同虛設,沿途常常開上一整天,也碰不上半個巡警。
秦迪坐在副駕,和嚴軍聊起米國見聞。說到限速,內華達州那段就挺有意思——緊挨著51區的375號公路,州法明文標出的限速是“曲速7”(相當於光速六百多倍),當然,那只是給天上飛的玩意兒定的規矩。
美國公路另一大特色,就是收費站。
其實美國也有收費站,但數量極少,幾乎全擠在東海岸;西邊、南邊、中部腹地,壓根兒見不著幾個。
秦迪在這兒待了這麼久,只在洛杉磯和紐約撞上過兩次,收費也不高,按早晚高峰浮動,三五美元到十幾塊不等。
一個多小時後,車隊駛入馬拉縣,隨即拐進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