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歐美造的車,油表掉得比心跳還快,本國消費者紛紛用腳投票,棄之如敝履。
而霓虹車雖動力溫吞,但省油耐造,一時間成了全球搶手貨。
質量尚且青澀的霓虹品牌,就此殺出重圍,奠定今日格局。
如今是八十年代中期,大排量早已過氣,成了老古董式的談資。
五菱汽車工業集團推出的首款新車,自然毫不猶豫選了低排量路線。
聽到“99匹”這個數字,秦迪眉梢略略一挑,稍覺單薄。
但他心裡清楚:眼下這個年代,1.6升壓榨出99匹馬力,已是頂尖水準。
反觀內陸,真正靠自主技術做到1.6升破百,還得再等十幾年,直奔二十一世紀初才見分曉。
秦迪點頭道:“既然底子這麼紮實,那就定這套方案。”
李澤煙立刻應聲:“明白,馬上落實。”
秦迪又踱近幾步,仔細打量這輛原型車——羅芙376改的,模樣憨厚,透著股老派味道。
他忽地來了勁兒,轉頭問李澤煙:“它現在能打著火嗎?我是說,真能跑起來?是擺設,還是實打實能上路的樣車?”
李澤煙連忙答:“早就能開了,整套系統已全面驗證,非常可靠。”
廢話,它的底子就是羅芙376。
羅芙376,早在歐洲就開賣快兩年了。
銷量不算火爆,但兩年加起來也銷掉了二十好幾萬輛。
這邊呢,無非是換了一副新臉——車身外殼全改,車標也換成自家的。
其餘部分幾乎原樣照抄:底盤、懸架、轉向系統、制動結構……連螺絲擰法都懶得動。
零部件八成以上在本地工廠流水線裡下線,剩下兩成關鍵件從海外調貨,最後在廠區內總裝上線。
這麼一套久經市場驗證的老練平臺,上路?根本不用猶豫。
“行,那我試試手。”秦迪笑著拉開車門。
李澤言和廠裡幾位高管早有準備。
老闆還沒到,他們已輪流試駕過好幾輪,心裡有數;
工程師團隊更是連著除錯了半個月,把怠速抖動、離合咬合點、油門響應這些細節全捋順了。
廠房內空曠敞亮,地面平整,連應急通道都清得乾乾淨淨——安全?那是鐵打的底線。
自家老闆想摸一摸親手造出來的第一臺車,誰會攔?
“沒問題,您請上車。我坐副駕,給您搭把手、講講要點——這車我開了不下十回了。”李澤言爽快應道。
秦迪興致勃勃鑽進駕駛艙。
甚麼無感解鎖、智慧鑰匙啟動?這些玩意兒眼下連影子都沒有。
它用的還是最本分的機械鑰匙——咔噠一聲插到底,手腕一擰,發動機“嗡”地一下就醒了。
可他沒急著點火,先左右掃了一遍內飾:
中控臺平直,方向盤是硬塑膠,座椅布料是普通帆布,儀表盤只帶基礎指標和幾個燈泡式警示燈。
成本壓得死緊,定位又是走量家轎,自然不搞虛的。
沒有木紋飾板,沒有氛圍燈,更別提甚麼真皮包覆——就一個字:實誠。
不過該有的倒也沒少:收音機帶磁帶卡座,旋鈕調臺,按鍵換面,聲音雖薄,但夠聽。
秦迪坐定的第一念頭是:這車真夠老派的!
比他上輩子在駕校摸過的教練車還顯年歲。
這其實不奇怪——駕校那些車再舊,也是九十年代末的產物,和眼前這臺相比,技術上足足領先了小十年。
但他心裡清楚,眼下除了賓士寶馬這類豪華車,或保時捷這類效能機器,市面上絕大多數家用轎車,骨架和氣質就長這樣。
何況這車日後定價要踩進平民區間,能做成這樣,已經算厚道了。
他伸手擰動鑰匙,引擎應聲而起,乾脆利落。
點火成功。
排氣聲略粗,低沉有力,有點轟鳴感,但不算刺耳;
變速箱嘛,自然是五擋手動——杆子紮實,入檔清晰,行程略長,但手感順滑。
自動擋不是沒出來,只是貴得嚇人,目前只配得起旗艦車型。
五菱頭一款量產車,衝的就是老百姓的錢包,怎麼可能堆自動擋?
好在秦迪還記得當年教練喊的“慢抬離合、輕給油門”,加上手腳還算跟得上節奏,
於是,在他穩住呼吸、一點點松離合、緩緩踩油門的操作下,
五菱歷史上第一臺量產車,終於在廠房寬闊的水泥地上,緩緩挪動了起來。
他繞著車間兜了圈,開了七八分鐘,便穩穩停住,推門下車。
私心上,他對這車談不上多滿意——做工略糙,接縫稍寬,塑膠感明顯;
但站在企業角度,他對它的市場卡位和技術路線,卻相當認可——
核心就倆字:便宜。
大量部件實現本地化供應,供應鏈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單臺成本輕鬆壓進十萬港幣以內;
批次做到五萬輛,單車造價能砸到兩萬五千港幣上下;
要是年產量破百萬,成本還能再往下啃一口,逼近兩萬港幣大關!
成本壓到這份上,還要挑三揀四?秦迪當場拍板:
五菱首款量產車,就是它了。
下車後,他站定環顧一圈,朗聲宣佈:
“這車,就叫香江牌。香江轎車——五菱汽車的第一個孩子!”
“香江牌轎車”這名字,擱別人手裡,怕是連商標局的門都難進。
拿本地地名直接當汽車品牌?小地方或許睜隻眼閉隻眼,但在香江這種寸土寸金、商標稽核極嚴的地方,尋常企業基本沒戲。
但這次不一樣——
主角是秦迪,行業是汽車製造,申請時間又卡在政策視窗期。
在香江,這名字,大機率能過。
首先,這事兒的推動力,全在他本人身上——無論是在香江呼風喚雨的聲望,還是在倫敦政商圈裡舉足輕重的地位,港府都不得不掂量他的分量,不敢輕慢他的態度,更得把他的意願放在心上。
他若鐵了心要幹,港府十有八九會點頭應允。
其次,香江壓根兒沒造過汽車。
連帶那些技術門檻高、附加值厚的高階工業品,也從來與它無緣。
它向來是靠轉口吃飯的貿易樞紐,說白了,就是個精明的中間人。
雖說六十年代中後期到整個七十年代,它曾短暫躍升為東南亞輕工製造的心臟,可那光景太短——前後不過十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