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早已亂作一團,他們竟還在酣睡!
羽綵衣怒火騰地燒起,
腰間長鞭“唰”地抽出,凌空一甩,直劈向側臥之人。
厲聲喝道:“立刻起身!”
可就在此刻——
轟!轟!轟!……
十聲悶響接連炸開。
滾燙的血點劈頭蓋臉濺了她滿面,她渾身一僵,動作頓住。
再抬眼,眼前仍是那片熟悉的血海:斷肢橫陳,殘甲浸紅,地面溼滑黏膩。
羽綵衣臉色驟然慘白如紙。
“嘔——!”
她終於繃不住,彎腰乾嘔起來,早膳盡數噴出,最後連苦澀的膽汁都嗆了出來。
許久,她才直起身,指尖發顫,喉頭腥甜未散。
“爆血刀法?!”
這詭異景象,瞬間與魔門秘傳的邪門刀術對上了號。
念頭一轉,她心頭猛地一沉,寒意直竄後頸。
“快!把兵帳裡所有人——一個不落,全給我喊醒!”她聲音發緊,幾乎帶了嘶啞。
果然——
轟!轟!轟!
此起彼伏的爆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一聲緊似一聲。
羽綵衣膝蓋一軟,險些跪倒,手指死死摳進掌心。
“完了……全完了……!”
……
兵營裡的變故,楚雲舟毫不知情。
他料得到那裡會變成修羅場,卻沒料到羽綵衣自己也陷在血霧裡,衣襟盡染、面目狼藉。
他弄出這般駭人場面,絕非為逞兇鬥狠,更不是甚麼“殺人美學”。
只為掩護——掩住真正出手的痕跡。
江湖上確有“爆血刀法”一說,據傳源自魔州。
中此刀者,表面無傷,仍如常人般躺臥;可一旦被人觸碰軀體,頃刻炸裂,血肉橫飛,連施救者也會被重創。
楚雲舟只是照貓畫虎。
他殺的人也會爆,但炸開的只是血沫與氣浪,根本傷不了人分毫。
全靠內氣震盪皮肉、模擬爆裂之象——假得徹底,卻真得嚇人。
偏偏,騙住了羽綵衣。
回到駐地,他第一件事便是提筆修書,直呈殷長老。
墨跡未乾,紙上已落字如風:
“冰娘子與羽綵衣暗通款曲。大滅絕劍氣確係偽造。整樁事皆為羽家設局,幕後主使尚不可知。”
寫罷略頓,又添一句:
“羽綵衣麾下千名飛火連天衛,昨夜折損九百。其自顧不暇,城主繼任一事,或有轉圜之機。”
末了,落款端正有力:“楚雲舟書。”
信成,他喚來張師兄,命其即刻送出。
又傳令下去:分舵上下,一日一夜不得擅擾,他將閉關靜修。
斬九百飛火連天衛,積分暴漲九萬有餘。
除能再啟一年期“練功臺”,還夠他開啟“演武臺”,精研諸般武學。
房門落閂,楚雲舟心念一動,已入神功譜空間。
先擲一萬積分,點亮一年練功臺。
再付四萬,凝出四尊對練虛影:幻滅風雷劍法、神蛛凌空、一陽指、小李飛刀,各具神韻,栩栩如生。
修煉即刻開始。
前半年,他專攻一陽指。
借對練人拆招喂招之利,半年工夫,指力已穩入四品。
四品一陽指,正是叩開“六脈神劍”門檻的資歷。
可惜神功積分告罄,六脈神劍暫不可得;更兼殷師姐傷勢未愈,須以一陽指療之,非修至一品不可,眼下斷無轉修餘地。
後半年,他用三個月,將小李飛刀推至圓滿。
至此,刀勢已達極限,再難寸進——欲破瓶頸,非內氣更雄渾、精氣神更凝鍊不可。
餘下三月,他平分光陰:
一半傾注於幻滅風雷劍法,終至出神入化之境。
剩下一半光陰,他盡數投入神蛛凌空輕功的錘鍊中,終至身如遊絲、踏虛若履、收放由心之境。
一年期滿。所習四門功夫,進境如下:
一陽指:登至四品。
小李飛刀:爐火純青,再無寸進餘地。
風雷幻滅劍法:意到劍隨,形神俱化。
神蛛凌空:騰挪無跡,懸停如釘。
戰力躍升之巨,遠超預期。
楚雲舟心頭暢快,滿意退出神功譜空間。
剛欲喚人送飯,門外驟起爭執,聲聲刺耳,令他眉峰驟鎖。
“叫你們舵主立刻出來!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清冽女音劈空而至。
“使不得!羽小姐,舵主正在閉關,任何人不得驚擾。”
張師兄的聲音緊跟著響起,發虛帶顫,氣息微弱。
楚雲舟一把推開房門。
眼前一幕,瞬時點燃他眼底寒火。
張師兄佝僂著背,衣衫裂開幾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痕未乾,身子控制不住地打擺子。
羽綵衣立在三步之外,長鞭垂於掌側,鞭梢微揚,冷意逼人。
楚雲舟目光掃過去,寒如雙刃,殺機暗湧。
“羽綵衣,你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他語調平直,卻字字結冰。
這已是她第二次當著他面折辱同門。
上回是殷師姐,這回換成張師兄。
誰都不行——誰動他們,他便動誰。
“舵主,您出關了!”張師兄聞聲猛一回頭。
“舵主,羽小姐只是心急尋您,一時失手傷了我,不礙事的,真不礙事……”
他慌忙替對方開脫,額角沁汗。
他怕極了因自己這點皮肉傷,惹得楚雲舟與羽家翻臉,壞了兩家多年默契。若因此釀成大禍,他萬死難辭其咎。
楚雲舟聽懂了弦外之音,喉結微動,硬生生將翻湧的戾氣壓回胸腔深處。
此刻撕破臉,絕非良策。羽綵衣若真盯死他,此前所有安排,頃刻成灰。
“是你?你竟成了飛仙劍派分舵現任舵主?”
羽綵衣眸光一凝,語氣裡透著意外。
那個曾為殷楚璇挺身而出、當眾逼她低頭認錯的狂生楚雲舟,她至今記得清楚。
她萬沒料到,這般桀驁之人,竟能坐穩舵主之位。
“怎麼?我不配?”楚雲舟嘴角一挑,笑意不達眼底。
“哼!還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我沒工夫跟你糾纏。”羽綵衣鼻間輕嗤。
換作平時,她早甩鞭教訓;可眼下她自顧不暇,又有求於人,只得暫且吞下這口氣。
“我來,是要你們分舵查清——明月城內,哪個武者修習過爆血刀法!”她語聲陡厲,末了補上一句:“當然,若你們覺得城主印信不重要,儘可推脫。”
“爆血刀法?”
楚雲舟眉頭一皺,似全然陌生。
“舵主有所不知,前夜羽小姐麾下飛火連天衛遭襲,九百餘人慘死,兇手用的正是這門魔道刀法。”張師兄連忙插話,聲音仍有些抖。
“哦?敢對飛火連天衛下手……羽家的威勢,似乎也沒傳說中那麼懾人啊。”楚雲舟唇邊浮起一絲淡笑。
“少繞彎子——幫,還是不幫?”
羽綵衣面色一沉。
楚雲舟斂容正色:“幫。但條件照舊——你須即刻兌現承諾,讓我接掌城主之位。”
“好!待會你派人持城主繼任文書去城守府,官印即刻加蓋。”羽綵衣應得乾脆,旋即眸光轉厲:“可若你查不出人,休怪我翻臉無情。”
話落,她眼中寒光一閃,如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