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青史留名,不為萬民稱頌,只為對得起自己胸口那點滾燙。
這,算不算俠?
算。
楚雲舟點頭,如鐵釘入木。
“篤篤!”
門被敲響。
“舵主,明月城內各路江湖人的底細,行事、口碑、劣跡,全記在這幾張單子上了,請您過目!”
張師兄推門進來,手裡託著三張密密麻麻寫滿墨字的薄紙。
“好!張師兄費心了。”楚雲舟接過名單,聲音平緩,“有了這些,咱們就能擇優延攬,替分舵物色新客卿了。”
他沒提真正用途。
有些刀,註定要藏在鞘裡磨;有些事,必須由暗處的人去做。
“舵主慢慢甄選,我先告退。”張師兄拱手,“門派運糧隊明日啟程,這幾日我得盯著裝車、核賬、押道,怕是抽不開身陪您了,還望見諒。”
“去吧,不必掛念。”楚雲舟抬手示意。
門合上,屋裡重歸寂靜。
他攤開名單,指尖劃過一行行名字,眼神漸漸沉下去——
哪些該活,哪些該死,他心裡已有刻度。
隨即,神功譜在識海展開。
“靈,兌小李飛刀。”
殷長老那套金童玉女劍法,又為他添了十萬積分。這次,他沒猶豫。
小李飛刀,百發百中。
他少年時抄過整本《多情劍客無情劍》,背過每一句“刀在人在,人在刀在”。
如今他要改它——
不問情,只問罪;
不講義,只講律;
不為快意恩仇,只為斬斷明月城頭頂那片烏雲。
這把刀,將無聲懸於所有惡徒頸側。
不宣判,即執行;
不現身,即裁決。
從今往後,江湖上只要聽見“閻王飛刀”四字,人人脊背發涼、噤若寒蟬。
所有作惡多端之徒,一旦墜入“閻王地獄”,便再無翻身之日。
也許,自今日起,“小李飛刀”這個名字,將不再只是李尋歡的專屬。
但它,永遠是楚雲舟心中最重的那門功夫。
因為它已不是舊日情刃,而是一把裁決之刃——劈開黑暗,照見公道。
當飛刀依舊凝神聚意,卻不再為兒女私情所牽;
當它所問的,是胸中俠氣,是世間正理——
這一刀,還能鋒利到何等境地?
答案,得由楚雲舟親手寫下。
眼下,他必須抓緊時間,與這柄刀真正相認。
因為今夜,便是“小李飛刀”在異世武林中,第一次出鞘的時辰。
那一晚,烏雲壓頂,風聲如嘯。
城西一座宅院前,楚雲舟的身影無聲落地。
這……
又是一場血未冷的清算!
又是一片染紅青磚的刑場!
小李飛刀,從來只屬於專注之人。
有人講,李尋歡的刀,問的是“情”,一往情深,寸心不移;
葉開的刀,則問的是“仁”,悲憫蒼生,手底留餘。
這話未必全準,但有一點千真萬確:
他們二人,皆以心馭刀,心至則刀至,故而刀出必中,無可閃避。
專注,是精、氣、神三者合一的熔爐;
專注,也是小李飛刀速成的唯一門徑。
如今,楚雲舟亦有了自己的專注——那顆驟然熾烈、無法按捺的俠心。
他握刀時,竟像握住自己失散多年的骨血。
不過半日光景,飛刀已在他手中臻至大成。
外人看來駭人聽聞,可落在小李飛刀身上,卻再自然不過。
它本無繁複招式,唯有一套發力法門,與一種非入神不可的專注境界。
法門易學,境界難求。
心不到,練一輩子也是空刀;心到了,抬手便是驚雷。
楚雲舟的心,早已滾燙如鐵,直指不義。
所以,刀,自然認他。
此刻,正是驗刀之時。
他一身玄衣,足踏神蛛凌空步,輕如落葉,穩立於院牆之上。
這座宅子,屬本地一名安分富商所有,經營綢緞布匹,從不惹事。
而今晚,楚雲舟要斬的,就藏在這座本該安寧的院子裡——
狂槍客!
此人早年是山中悍匪,殺人越貨,縱火劫掠,無所不為;
後來金盆洗手,混跡江湖,卻改不了好色成性、強搶民女的惡習。
眼下,他強佔此宅,將主人一家踩在腳下,更霸佔其妻女,日夜凌虐。
神捕閣裝聾作啞,楚雲舟卻不能視而不見。
他來,就是要用第一柄小李飛刀,釘死這個江湖毒瘤。
悄然穿廊過院,他在主屋尋到了那人。
窗扇洞開,屋內燭火昏黃。
一根粗木柱上,捆著一名赤身女子,遍體淤青,血痕交錯,連哭喊都已嘶啞。
柱前站著個刀疤臉中年,手裡甩著長鞭,一記記抽在她身上,嘴角獰笑,眼裡全是癲狂。
楚雲舟目光掃過,五指驟然攥緊。
習武者欺壓良善,是武道之恥。
偏有些畜生,早把良心餵了狗,只拿弱者的慘叫當酒菜下肚。
狂槍客,正是其中最臭最爛的那一塊。
他眸光一沉,一柄狹長飛刀已靜靜臥於掌心。
此刀取自黑雲道武器庫——黑雲盜三當家慣使飛刀,庫裡收著數十柄,鋒銳冰冷。
刀在手,心即定。
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一柄拉滿的弓,所有氣息、意志、血氣,盡數灌入刀身。
專注!
滿腔俠烈,已隨刀鋒一同甦醒。
這股俠氣,沒有半分戾意,卻比刀鋒更叫人脊背發涼。
下一刻——
咻!
寒光乍起,如裂空之矢,似挾著一種不可撼動的意志,快得連殘影都未曾留下。
噗……
刀尖已沒入刀疤中年的心口,穩、準、絕無偏差。
小李飛刀,從不落空。
那人連眼皮都沒來得及眨一下,便已被釘在原地。
剎那間,精、氣、神盡數傾注而出,楚雲舟雙腿一虛,額角滲出細汗,眼神也黯了幾分。
此刀非單憑手勁,而是心、身、意三者合一的極致凝練。以他如今修為,一日之內,唯此一刀。再強求第二下,只會反噬自身。
所幸,狂槍客已倒。
楚雲舟拖著發沉的步子邁進屋內。
他先點了那女子昏睡穴,解下捆縛她的麻繩,將人輕輕抱上床,又仔細掖好被角。
指尖觸到她腕上溫熱肌膚,他眉眼未動,心湖如凍潭,不起一絲波瀾。
做完這些,他轉身,目光沉沉落在狂槍客身上。
那人還活著。
刀勢收了三分力,留一線喘息,卻斷了所有掙扎的可能。血一滴一滴淌下,像在數他最後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