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式——這次,我必守住!”他牙關緊咬,全身筋肉繃如弓弦,血液奔湧如潮。
刷!
恰在此時,那人倏然出劍。
這一劍平平無奇,只是最尋常的直刺,速度極慢,卻偏偏刁鑽至極,時機拿捏得毫厘不差——劍鋒甫動,便已封死楚雲舟所有進招的餘地。
“攔住它!必須攔住!”
楚雲舟心頭一緊,長劍斜掠而起,劍身嗡鳴震顫,如一道撕裂空氣的白練,光華灼灼。
唰!唰!
劍尖驟然加速,快得幾乎拖出殘影,眨眼間點向對方劍尖。
叮——
一聲脆響,清越入耳。
“成了!”楚雲舟精神大振,劍勢順勢翻轉,搶攻而出。
唰!唰!唰……
第十一式。
第十二式。
第十三式。
……
第九十九式。
待他堪堪拆完第一百招,那人劍勢陡然一變,招意頓升,精微處更上層樓,楚雲舟當即被逼落敗。
“再來!”
他毫不遲疑,提劍再上。
兩人再度交手。
隨著一次次碰撞、拆解、重來,楚雲舟的劍路日益鋒銳,愈發圓融,愈顯深不可測。
一個月後——
他已能與那道人影硬撼三百招而不露敗象。
白雲劍法亦臻至圓滿,一劍三顫,勁透鋒芒,凌厲如霜。
……
三個月後——
千招之內,穩立不敗。
劍境隨之躍升,步入出神入化之境:一劍十顫,光華迸射;劍出如潮,九影隨行,恍若十臂同揮、十劍齊發,滿室盡是森然劍氣。
……
四個月後——
勝負難分,旗鼓相當。
而他的劍招卻悄然蛻變:再不見華彩,再不存鋒芒,亦無半分巧思。
每一劍都樸拙如初學,似隨手揮出,毫無章法。
旁人看了,只道退步;唯有他自己清楚——這是登峰造極後的沉澱,是萬法歸一、返璞歸真的真境。
“超凡入聖,原來如此。”
楚雲舟收劍抱臂,靜立良久,低語輕嘆。
八個月光陰,劍路走過三重天地:由繁入簡,由銳轉厚,由巧返拙。
這不是倒退,而是攀頂之後的從容落地。
聖者之劍,不在炫目,而在無聲懾人;不在凌厲,而在舉手投足皆合天機。
“呼——離一年之期,還剩二十八日。接下來,該尋氣感了。”
他長吐一口濁氣,盤膝閉目,心沉如水,意守丹田。
氣感,玄之又玄。
有人煉體一滿,氣息自湧;有人終其一生,指尖也觸不到那一絲微瀾。
楚雲舟不知自己需幾日幾夜,只信一句老話:心誠則靈,神靜則氣自生。
……
“嗯?”
屋內,楚雲舟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霍然起身,一拳轟出——
轟!
拳風激盪,筋骨錚鳴,力貫千鈞。
“煉體圓滿……是真的!神功譜裡修成的一切,竟能實打實落到我這具血肉之軀上!”他胸口起伏,喜不能抑。
“靈沒騙我。這就是她所言的‘虛實相轉,修為嫁接’。”他心頭澄明,對神功譜的敬畏,又深了一重。
“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不知外面過了多久?”
腹中空鳴,他推門而出。
門外,暮色漸濃,晚霞浸染天邊,正是黃昏。
“我入譜時,也是此刻。這麼說,剛過去一日。”
“一日——煉體圓滿,劍入聖境……常人苦熬兩三年的路,我一步踏盡。”他怔然片刻,恍如夢醒。
“罷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輕輕搖頭,轉身朝膳堂走去。
“楚雲舟師兄!”
“楚雲舟師兄!”
“見過楚雲舟師兄!”
……
路上不斷有弟子迎上來問好,楚雲舟微笑著一一頷首。
正值飯點,他一路走來,遇見不少弟子;可一進膳堂,才發覺人比外面還密——桌桌坐滿,連個空縫都難尋。
楚雲舟掃了一眼滿堂攢動的人頭,眉心略蹙,正琢磨著打份飯菜回屋吃,吳萬山的嗓門就炸開了:
“楚雲舟師兄,這兒!快過來!”
聲如洪鐘,震得樑上灰都似要簌簌落,滿堂弟子齊刷刷扭頭張望。
楚雲舟側身一看,吳萬山正蹲在左邊那張桌子旁,胳膊掄得跟風車似的直招手。
他沒多耽擱,抬腳便走了過去。
“你,起來!趕緊給楚雲舟師兄打飯去!”吳萬山伸手一指身邊坐著的弟子。
“哎喲,馬上馬上!”那人一骨碌起身,連凳子都差點帶翻。
吳萬山這才一把拽住楚雲舟袖子,硬把他按在自己旁邊的位置上。
“楚雲舟師兄,您可算從屋裡挪出來了!今兒晨練您沒露面,教習氣得原地跺腳,直嚷‘這屆弟子一個比一個難帶’!”
“我有下山批文,不是免了晨練?”楚雲舟語氣平平。
“拜託——批文是下山用的,您腳前腳踏回山門,劉執事後腳就把您名字報給教習了!”吳萬山一攤手。
“原來如此……那明早,我照常去。”楚雲舟點頭。
“早該……等等!您真去?意思是——真要替咱們報仇?”吳萬山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溜圓,身子往前一傾,聲音都發緊。
“嗯。也想瞧瞧一院二院到底有多硬,順手幫你們扳回這一局。”楚雲舟語氣淡,卻篤定。
“哈!太好了!”
吳萬山一拍大腿,仰頭大笑,笑聲撞得膳堂頂棚嗡嗡作響。
笑完,他霍然起身,朝四下猛一揚手,中氣十足地吼道:
“都聽清楚了——楚雲舟師兄親口說了,明天,把一院二院那幫人打得滿地找牙!”
“誰再說我易盟欺軟怕硬?明天就讓他親眼看看——我們專挑硬骨頭啃!”
字字砸在地上,鏗鏘有力。
膳堂霎時炸了鍋。
“楚雲舟師兄真要出手了!”
“穩贏!信他準沒錯!”
“那必須的,他出手,還沒失過手!”
“吹甚麼牛?連林北狂師兄都不如,拿甚麼贏?”
“就是!易盟向來一哄而上,碰上一院二院?不被打得跪地求饒才怪!”
“噓——小聲點!讓易盟聽見,今晚你就別想囫圇走出膳堂!”
“聽見又怎樣?有本事他們去擂臺上單挑一院二院,欺負我們算哪門子本事?”
“對!欺負我們算甚麼能耐!”
“一群專撿軟柿子捏的貨!”
……
議論聲浪一波蓋過一波,吳萬山臉色漸漸沉下去,嘴唇繃成一條線。
自打一院二院設下擂臺,易盟弟子輪番上陣,結果無一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