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悄沒聲兒就沒了，連個叫喚都沒聽見，八成是山裡那老鬼出手了，專挑落單的啃！”另一人接腔，聲音發虛。
“真……真有鬼？”第三個人嗓音發顫，額角沁出冷汗。
“有！還是專啃活人的厲鬼——你這細胳膊細腿，一口就能囫圇嚥下！”第四人故意拖長調子，陰惻惻一笑。
“閉嘴！少嚼這些沒用的舌根！都給我打起精神——誰要是稀裡糊塗丟了命，可沒人替你收屍！”
被喚作老刀哥的漢子一聲低喝，眾人頓時噤聲，腳步加快。
說話間，五人已踏入灌木邊緣。
楚雲舟脊背繃緊，呼吸微滯。
“就是此刻！”
唰——！
他暴起如離弦之箭，長劍寒光炸裂，快得只餘一道銀線，瞬息掠過兩人咽喉。
噗、噗！
那道劍光似寒江倒瀉，青白凜冽，餘威未消，已朝另三名匪徒咽喉疾掠而去。
嗤！嗤！嗤！
三聲破風幾乎疊作一聲，快得只留殘影。血珠剛躍出面板，人已歪斜栽倒。
沒有拖泥帶水，亦無半分遲滯。
這是一次教科書般的突襲。
“呼——五人，已是極限。再多一個，必露破綻！”楚雲舟吐出一口長氣，俯身清點屍身。
“幸而白雲劍法練至大成，不出差池，今夜應可安然收場。”
“可明日呢？今夜六隊全失，明晚巡哨怕不止添一兩人——七？八？還是直接拉出十人一隊？”
念頭一起，眉心便悄然繃緊。
但繃緊歸繃緊，伏擊不能停。
半個時辰後，第二撥人至，盡數伏誅。
再半個時辰，第三撥，伏誅。
第四撥，伏誅。
第五撥，伏誅。
第六撥，伏誅。
待最後一具屍體涼透，楚雲舟照舊退入山坳深處，避開搜山，也給自己喘息的空隙。
……
天光微明。
黑雲寨靶場。
“三當家！不好了！昨夜巡邏隊又沒了！”
一個瘦臉盜匪衝到青年儒生跟前，嗓音發顫。
“甚麼？又沒了！”儒生眼皮一跳，額角青筋浮起。
“是！連喊都沒喊一聲，地上沒血，牆頭沒痕，活像被夜風捲走了一樣。”瘦臉匪徒縮著脖子答。
“廢物！連幾條路都守不住！”儒生猛地啐了一口，怒意翻湧，目光倏然釘在百步外那面紅漆箭靶上。
內氣驟提，袖中飛刀脫手而出——
嗖！啪！
刀尖貫入靶心剎那，整面木靶炸開，木屑如雨濺落。
瘦臉匪徒立刻垂首噤聲，連呼吸都屏住了。
“三當家！三當家！大當家命您即刻赴黑雲廳議事！”
話音未落，另一名匪徒已奔至近前，單膝點地。
儒生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黑雲廳內，兩道身影早已落座。
上首之人矮小精悍，頭頂油亮如鏡，正是黑雲寨大當家“瘋禿鷲”。一手“小金剛指力”能碎碑裂石，更曾洞穿數十顆人頭，百里之內聞之色變。
左首那人肩闊腰厚，滿臉橫肉，正是二當家“拼命刀狂”。所使“十二路猛虎刀”，招招搏命，刀勢未至，殺氣先壓得人腿軟。
此二人，加上傳言中“智刀流雲”的三當家，合稱黑雲山三雄，撐起黑雲寨盤踞山林、割據一方的根基。
“老三，來得正好，快坐！”
大當家抬手示意。
三當家大步落座於右首，端起茶盞，沉聲問：“大哥、二哥，何事緊急？”
“斷魂山傳下盜匪同盟令，十八山精銳，盡須集結。”大當家直截了當。
“哦？莫非有硬貨？”三當家指尖一頓。
“豈止硬貨——是燙手的金疙瘩！”二當家咧嘴一笑。
大當家頷首接道：“確鑿訊息：藥王樓自巨星海域購得一批百珍散，由龍門鏢局、林氏鏢局與藥奴衛聯押，今夜必經黑霧寨側的霧谷。”
“斷魂山定調：劫！”
“百珍散？妙極！”三當家眸光灼灼，“若得此物，我寨煉體巔峰者有望破境蓄氣，已有蓄氣者亦可厚積內氣，戰力倍增！”
此藥之效，向來分明：一則助人早生氣感，二則催內氣充盈如淵。
一旦入手，黑雲寨那些卡在煉體巔峰多年的老匪，或將一舉跨入蓄氣門檻；而早已邁入此境的骨幹，則能氣脈更沉、出手更重，真正蛻為山中利刃。
“大哥，咱們啥時候動身？”三當家問。
“馬上就要出發。可這一趟，半點差池都不能有——斷魂山那邊剛送來的信，點名要咱們黑雲寨出三百精銳。”大當家一邊說，一邊用指節敲了敲自己腦門。
“三百精銳？這可棘手了。前兩天巡邏隊接連失聯，再加上最近幾趟劫道折損的人手，光是死傷就六十多個。真抽走三百個好手，寨子裡能守門的怕是連七十人都湊不齊。”
“更古怪的是，巡邏隊失蹤的地方，處處透著邪性。我琢磨著，八成是有哪路人馬，衝著咱們黑雲寨來的！”
三當家眉頭擰得死緊。
“哈哈，放心！黑雲寨地勢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再挑六十個箭術最硬的弓手壓陣，羽箭管夠，來多少人也啃不動這塊硬骨頭。”大當家笑得爽朗，壓根不信周邊誰敢打他寨子的主意。
“可……”
“罷了！我讓徐剛留下坐鎮——這事就這麼定了。老三，你速去點齊人馬，一會兒就得出發。”
三當家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下去。聽聞徐剛留守，心下稍定。
徐剛是黑雲寨第四號人物，一手“排山掌”震得山石裂、樹幹折，有他在，寨子穩如磐石。
三當家轉身出了黑雲廳，抄起鼓槌，“咚！咚！咚！”三聲急響，戰鼓震破山夜。
鼓聲一落，寨中土匪從灶房、柴堆、哨塔、馬廄裡紛紛湧出，頃刻聚在演武場。
三當家當場整隊：六十多名弓手原地列陣，其餘盡數帶往黑雲廳前，刀出鞘、弓上弦，靜候號令。
……
寨外遠山高處，楚雲舟聽見鼓聲，眼皮一掀，醒了。
目光如鷹，掃過寨牆、哨樓、寨門，盯住每一處動靜。
不多時，三百餘條黑影自寨門魚貫而出，沿羊腸小道直奔山下。
楚雲舟眉梢微跳。他摸黑雲盜的習性已近一月——平日下山劫道，十人一隊，輪換不歇；這般整建制拉出三百人，還是頭一遭。
“莫非……黑雲寨要幹票大的？”
他心頭一凜，身形一閃，悄然綴上隊伍尾端，足不沾塵，影不留痕。
土匪腳程極快，約莫一盞茶工夫，便到了山腳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