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雲舟只輕輕一笑,眉宇間不見半分忌憚。
他目光掃過“斬易盟”陣列,忽一頓——穆雲赫然站在前排,與身旁那名短髮少年並肩而立,儼然是主事之人。
原來,那日託付丹丸訣竅的穆雲,這幾日已悄然坐穩了這把交椅。
“楚雲舟,你來幹甚麼?”短髮少年厲聲喝問,眼底卻掠過一瞬不易察覺的畏意。
他們結盟本就為圍剿此人,可當初楚雲舟展露的手段,在他心底早已刻下鬼神之影——若非逼至絕境,他絕不願真正撕破臉。
“來幹甚麼?”楚雲舟嗓音冷冽,“搶過你們一次,便能搶第二次。所有人,交出丹丸。否則,我不介意再讓你們嚐嚐甚麼叫寸步難行。”
“甚麼?還想搶?!”
“狂妄!一起收拾他!”
“吳師兄!穆師兄!動手吧,別留活口!”
“對!快下令!”
話音未落,群情再度炸開,眾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當場撲殺。
短髮少年吳師兄急忙抬手壓勢,隨即側首望向穆雲:“你怎麼看?”
穆雲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幹。弟兄們憋著火,不打這一場,心氣散不了。輸贏,各憑真本事。”話尾微頓,眸底似有暗流一閃而過。
“好!上!”吳師兄斷喝一聲,身形暴起,直撲楚雲舟面門。
穆雲緊隨其後,餘者如潮湧出,殺氣捲起落葉翻飛。
“拖住其他人——我先廢掉他們兩個領頭的,勝負立分。”楚雲舟朝宋立等人低喝一句,足下一蹬,疾如離弦之箭,直取吳師兄。
轟!
他騰身躍起,半空中一記鞭腿橫掃而出,勁風撕裂空氣,爆鳴刺耳。
吳師兄臉色驟變,雙臂交叉格擋,卻仍被巨力掀得踉蹌倒退,連踏七八步才勉強釘住身形。
“煉體小成?不過爾爾。”楚雲舟淡淡開口。
這吳師兄在尋常弟子中確屬翹楚,可比起他幾近煉體大成的筋骨之力,終究差了一截。
喝!
楚雲舟正欲追擊,忽聞身後虎嘯般一聲厲喝——穆雲已悍然衝至,雙拳裹挾風雷,直搗楚雲舟後心!
轟!
拳鋒未至,氣浪先壓得人呼吸一滯。楚雲舟當即棄攻轉守,擰腰回身,一拳迎上。
砰!
雙拳相撞,悶響如鼓。
楚雲舟肩頭微震,旋即站定如嶽;穆雲則蹬蹬蹬連退五六步,靴底在枯葉上犁出兩道焦黑印痕,方才止住身形。
“咦?你也到煉體小成境了?”楚雲舟眉梢微揚,目光一凝——這幾日穆雲定是沒少嚼丹藥,不然絕不可能這麼快跨過這道坎。
他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雙拳裹著渾厚氣勁,直取穆雲面門。
砰!砰!砰!
拳風炸響,一記緊似一記。穆雲連退數步,腳下碎葉翻飛,肩頭震得發麻,根本招架不住,轉眼便被逼得節節敗退。
吳師兄見狀,低喝一聲撲上前來,與穆雲並肩而立,合力硬扛楚雲舟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可楚雲舟一人壓兩人,竟仍從容不迫,騰挪之間還順手撂倒兩名斬易盟弟子,替宋立他們卸下了不小壓力。
“到此為止。”楚雲舟唇角輕揚,語聲未落,雙拳已如驚雷貫出。
轟然兩聲悶響,吳萬山與穆雲同時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枯枝敗葉間,塵土飛揚。
“都住手!你們隊長已經輸了!”楚雲舟聲如洪鐘,震得林間雀鳥驚起。
斬易盟眾人聞言一顫,齊刷刷抬頭張望——只見吳師兄仰面朝天,衣襟撕裂;穆雲側臥在地,額角蹭破滲血,灰撲撲的,狼狽至極。
“吳師兄……穆師兄……真敗了?”
幾個年輕弟子垂下手臂,眼神黯淡,兵刃無聲滑落。
“吳師兄和穆師兄倒了,咱們更得拼!”另有人嘶吼著揮刀再上,雙目赤紅。
楚雲舟眸光驟寒,一步踏碎青石,身形掠過之處,只餘一道殘影。不過數息,那些不肯停手的人,已盡數癱軟在地,再難起身。
“宋立師弟,把他們身上丹丸收攏,按人頭分。”楚雲舟語氣平靜,轉身走向那兩人。
他蹲下來,目光落在穆雲臉上。
穆雲苦笑:“真沒想到,你強到這般地步……當初跟定你,果然是對的。”
“可這一回,你選錯了。”楚雲舟聲音很輕。
“身在其位,就得擔其責。”穆雲嘆口氣,望著滿地同門,“我得為他們打算。”
楚雲舟頷首,不再多言,轉而看向吳萬山。
“敢問尊姓?”
“吳萬山。”對方短髮凌亂,聲音低沉。
“吳師弟,久仰。”楚雲舟一笑,目光緩緩掃過二人,開口道:
“我想把‘斬易盟’,改成‘易盟’——你們,願不願意?”
空氣霎時凝滯。
吳萬山瞳孔一縮,穆雲喉結滾動,誰都沒接話。他們太清楚——這四個字,不是改個名那麼簡單。
夕陽正沉,金紅光芒潑灑密林,整片林子像燃起了無聲的火。
東側考核區,今日註定刻進所有人的記憶裡。
就在這天,“斬易盟”三字從名冊上抹去,“易盟”二字燙金般烙下,一支七十餘人的新隊伍就此成型。
也是在這一天,“易盟”如鐵流奔湧,橫推整個考核區域——但凡遇隊,盡數繳械,丹丸盡收。
自此,此地,唯“易盟”獨尊。
密林邊緣一處背風坳口,“易盟”暫駐於此。
楚雲舟立於小丘之上,聲音清朗:“今晚吃飽,服丹修行。明日一戰,便是我們在此地的最後一役。”
“是!楚師兄!”
應聲如潮,整齊響亮。
他們心服口服。一下午跟著楚雲舟衝殺縱橫,酣暢淋漓;每人兜裡至少揣著三枚丹丸,有的甚至五枚——哪還有不服的道理?
“散了吧。宋立、穆雲、吳萬山,留一下。”楚雲舟抬手示意。
眾人轟然散開,四下尋食。
宋立一把攥住楚雲舟袖角,眼睛發亮:“楚師兄,您怎麼一眼就認出那是山參玉露丸?我剛試過,筋骨比昨日硬實了一大截!”
吳萬山也湊近一步,聲音發緊:“是啊……若早知這丹效如此霸道,咱們何至於苦熬這麼久?楚師兄,您肯點醒我們,真是……真是救了命啊。”
穆雲盯著那兩個樂得合不攏嘴的人,嘴角悄悄翹起——要是讓他們曉得,考核頭一天,楚雲舟就已把丹丸的底細悄悄捅給了自己,怕不是當場掀桌,拎棍子追著自己滿林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