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息沉穩,血氣鼓盪,隨意一擊已有二百斤之沉,尋常松木桌案,在他拳下竟如朽枝般脆裂。
“二百斤拳勁,精力如虎,筋骨初成——煉體,算入門了。”他低聲一笑,眉宇舒展。
武道五境,依次為:煉體築基、周天蓄氣、開脈、先天、天人。
煉體築基,重在煉精化氣,養出氣感,催生內息。此關若過,才算真正踏進武者門檻;若無氣感,縱有千般招式,也不過是凡夫俗子的花架子。
“沒了虎骨丹,身子長進……幾乎感覺不到了。”他垂眸,掌心緩緩握緊,又鬆開。
道理他懂:習武如耕田,無肥不長苗。尋常武者每日吞服寶藥,只為補足精元、支撐筋骨重塑。缺了這一環,輕則滯步不前,重則氣血反噬,落下終身暗傷。
窮文富武,從來不是戲言。
藥力一斷,進度便如退潮,再難逆勢而上。
“暫且停一停吧。今日有場大考,關乎資源分配,萬不可缺席。”他自語一句,推門而出。
飛仙劍派乃正統大派,規矩森嚴。凡新入外門弟子,滿月必考,依成績定武籍、配丹藥、授兵刃——每一樣,都繫著往後三年的進境快慢。
清晨,薄光漫灑。
外門演武場早已人頭攢動,清一色是十至十五歲的少年,衣衫各異,神色或亢奮、或忐忑。
楚雲舟靜立人群邊緣,聽四周喧譁如潮。
“才練一個月,我連‘樁’都沒站穩,這就考?”
“我也是!就怕考對練——咱們這點火候,上去就是捱揍。”
“可不是嘛,聽說真有煉體圓滿的,咱連人家衣角都碰不著。”
“甚麼?!煉體圓滿?”
“真的!”那人揚起下巴,壓低聲音,“林北狂,幼時誤食靈果,筋骨早被洗過一遍,天生神力。別人三年磨一境,他一個月就踩到頂了——活脫脫一個妖孽。”
“一個月就煉體圓滿?這還得了!離生出氣感、引動內氣,只差臨門一腳了!”
“可不是嘛,林北狂這小子,日後定是內門翹楚,武道前程一片坦蕩!”
……
“煉體圓滿!”
楚雲舟心頭一震。他苦修整整三十日,靠混元如意拳打根基、虎骨丹催進度,也不過堪堪踏入煉體小成——縱然比尋常弟子快上數倍,可跟林北狂一比,頓時顯得單薄蒼白。
“武界果真藏龍臥虎。一次山野偶遇、一場機緣巧合,就能捧出個頂尖苗子。我若不咬緊牙關,只會越落越遠。”他暗自攥緊拳頭。心底那股“要做就做第一”的執拗,從來就沒熄過。
眼下有人跑在前頭,非但沒壓垮他,反倒像火石擦過鐵刃,濺出更亮的火星來。
“肅靜!”
話音未落,演武場高臺之上,一位半百年紀、身形矮小的老者開了口。
正是外門執事劉執事。
聲音不高,卻像貼著耳根響起,字字清晰,直鑽進每個人腦中。
霎時間,全場鴉雀無聲。少年們齊刷刷挺直腰背,目光齊刷刷投向高臺。
劉執事再開口:“入門整一月,今日便是考核。結果如何,直接關係你們往後三年的修煉路子——馬虎不得。”
“下面,聽清規則……”
他語調平穩,餘音未散,底下已是一片屏息凝神。
這次考的是爭奪戰。
地點:大青山後山密林。
每人發一枚丹丸,入林七日,奪他人之丸,保己身之丸。七日後按所持丹丸總數排位。
名次高低,決定靈谷、藥湯、練功室這些實打實的資源,怎麼分。
規則講完,眾人立刻領丹。隨後在守山弟子帶領下,分批入林,一隊接一隊,魚貫而入。
待最後一撥少年身影隱沒於林間,日頭已偏西。
“吳風,依你看,這次能借考核一鳴驚人的,能有幾人?”劉執事望著空蕩蕩的演武場,緩緩問道。
身旁立著一名劍眉星目的少年,正是吳風。
他略一沉吟,答道:“怕是鳳毛麟角。誰料得到,那枚‘考核丹’竟是山參玉露丸——專固筋骨、助開氣門的煉體至寶?當年我就是錯過這一回,一步慢,步步難,兩年了,還在外門打轉。”
劉執事含笑點頭:“你倒是厚積薄發。我瞧你氣息浮動如霧,氣感已現端倪,內門門檻,怕是跨不過幾日了。”
……
密林深處,古木遮天,連鳥鳴都稀落得近乎死寂。
楚雲舟是最後幾批進來的,同行還有十餘個少年。
“各位師兄弟,在下許亮。此番千人同考,單打獨鬥,必被圍獵。不如結盟聯手,搶來的丹丸,大家平分,如何?”黑臉少年許亮抱拳提議。
“妥!”
“正該如此!”
“林子太大太雜,不抱團活不過三天!”
眾人紛紛應和,唯獨楚雲舟垂手立在一旁,一言不發。
許亮眉頭微蹙:“這位師兄,為何不入盟?”
“不想。”楚雲舟語氣平淡,轉身便走。
人多分丹,看似公平,實則牽扯更甚;七日林中,水米難尋,十幾張嘴一開,存糧眨眼見底——他寧可孤身闖,不願捆著拖累。
“站住!”許亮忽地厲喝一聲,擋在前方,“你既不認我們,便不是同路人。兄弟們,他手裡那顆丹,咱們拿不拿?”
其餘少年眼神一跳,喉結微動,腳尖已悄悄挪了方向。
“搶我的丹?”
楚雲舟冷笑,霍然旋身,一拳破空而出,快得只留殘影,直砸許亮面門。
這一拳來得又狠又急,許亮連眨眼的工夫都沒留,肩膀已被砸中,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枯葉塵土。
“啊——你……你瘋了?!”許亮疼得倒抽冷氣,左手死死按住右肩,指節發白。
“瘋?”楚雲舟抬腿跨步,靴底毫不留情地壓上許亮胸口,聲音像結了霜,“你想搶我的丹丸,那我先拿你的。”
話音未落,他已探手入許亮懷中,一把抽出那隻沉甸甸的木盒。
“住手!那是我的!”許亮嘶喊著拱身欲起,可楚雲舟的腳似鐵鑄般紋絲不動,任他蹬腿、咬牙、喘粗氣,胸口始終被死死釘在地面。
“哼,進了我手的東西,就再沒‘你的’二字。”楚雲舟冷笑一聲,倏然抬眼,目光如刀掃過四周少年,“還有誰,想伸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