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抹驚異尚未散開,楚雲舟的聲音便已不疾不徐地切了進來——
“夏正淳?”
老者側首,目光緩緩移向楚雲舟。
可當視線真正落定在他身上時,眉頭卻驟然一擰。
原因無他——老者神識掃蕩之下,竟在楚雲舟體內尋不到半點真元流轉、氣息起伏,甚至精神波動都如古井無波。
彷彿站在面前的,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凡人。
可正是這份“空無”,反倒讓老者脊背微微繃緊,心頭警鈴輕震。
待體內真元如潛龍游動、悄然奔湧後,他才開口,聲如銅鐘低鳴:
“有意思。老夫閉關數十載,未料神州竟出了你這般膽氣沖天的晚輩——當面直呼老夫名號,一字不避。”
話音未落,已是預設應答。
此時,楚雲舟身側的邀月忽似靈光一閃,轉頭望向李淳風,語帶試探:“若此刻斬了這老東西,我們能否直接吞納大夏皇朝的國運?”
李淳風抬眼先看邀月,再悄悄瞥了楚雲舟一眼——見其神色不動,默然如松,這才搖頭道:“國運難取,唯二法可行:其一,靜候大夏國運自行潰散,公子身負龍魂,可循勢吸納逸散之氣,徐徐滋養龍脈;其二……”他頓了頓,“以龍魂中紫薇之氣為引,滲入國運核心,借勢蠶食——此法更快,數年之內,便可無聲無息,將整座皇朝的國運抽筋剝髓,盡數納為己用。”
“龍魂?!”
塔前佇立的夏正淳臉色驟然鐵青,喉間迸出兩字,隨即周身氣息如沸水翻騰,轟然鼓盪。
幾息之後,他雙眼猛然瞪圓,死死盯住楚雲舟,聲音發緊:“你體內……真有龍魂?莫非是九州龍脈所化?!”
無人作答。
李淳風只淡淡掃了夏正淳一眼,又看了眼依舊閉口不言的楚雲舟,便繼續對邀月道:“後者見效更快,公子只需耐心蟄伏,不出三年,大夏江山氣運,盡歸龍魂掌中。”
“哼!”
被徹底晾在一旁的夏正淳終於按捺不住,冷哼如裂帛,聲未落,精神威壓已如山傾海覆,轟然鎖向楚雲舟等人。
那一瞬,邀月肩頭微顫,曲非煙指尖發涼,連水母陰姬與東方不敗亦覺四肢微麻,心頭泛起久違的寒意。
可這股寒意才剛浮上眉梢,尚未蔓延開來——
楚雲舟眼睫一抬。
幾乎同時,夏正淳神識中,虛空驟然錚鳴!
一柄無形劍意自虛無劈落,凜冽如斬星斷嶽,悍然將他傾瀉而出的精神威壓從中剖開!
心口猛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直衝天靈!
夏正淳臉色劇變,體內金陽之氣轟然炸開,化作一輪熾烈光罩,將他牢牢裹住。
“吟——!”
劍嘯破空而至,尖銳刺耳。
下一剎,那輪金光護罩竟如豆腐遇刃,無聲裂作兩半!
金芒映照下,夏正淳瞳孔劇烈收縮,倒映著那抹割裂天地的寒光,清晰得令人心悸。
“怎會如此?!”
身為曾鎮壓一個時代的絕巔之人,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一身修為究竟有多厚重。
當年初登破虛境圓滿之時,他便敢斷言——神州之內,再無一人堪為敵手。
否則,大夏國運早已衰微千年,何以穩坐江山,巋然不倒?
更別提他已歷經千年歲月,如今穩穩踏在半步陽神的門檻上。
在夏正淳眼中,方才那層由自身獨門陽元糅合真元與神識所凝成的護體罡氣,放眼整個神州,理應無人可破、無器可傷。
可眼下,這層罡氣竟如薄冰遇火,無聲崩裂——被一道無形之力乾脆利落地剖開,連一絲遲滯都未曾留下。
若僅止於此,尚可強作鎮定;真正令夏正淳脊背發寒的是:自始至終,他竟連對方出手的軌跡、方位、乃至氣息波動,全都毫無所覺!
“莫非……此子已真正跨入陽神之境?”
念頭一閃,夏正淳喉頭一緊,冷氣直灌肺腑。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楚雲舟卻輕輕搖頭:“罷了。”
話音未落,體內劍元轟然奔湧,似萬劍齊鳴。
早有防備的夏正淳霎時繃緊神經,真元、陽元、天地之力三股力量同時爆發,自四肢百骸噴薄而出——
如怒潮決堤,似星河傾瀉,浩浩蕩蕩,在身外翻騰成一片凝若實質的能量風暴。
楚雲舟目光掃過,心底微凜,暗自點頭。
此刻的夏正淳,靈肉早已渾然一體,神形俱融,周身竅穴皆可化丹田,血肉筋骨皆能蓄元納氣;體內能量亦徹底轉陽,熾烈如日輪初升。
若無今日這一戰,再給他十年光陰,未必不能窺見大道痕跡,凝出道韻雛形;借韻通天,叩開陽神之門,也並非妄想。
可惜——機會,已經沒了。
念頭落定,楚雲舟手中摺扇輕抬,遙遙一點。
剎那間,劍元呼嘯而聚,神識如網鋪展,整座中州城的天地之力亦隨之震顫,瘋狂向此地坍縮而來。
一縷微風悄然掠過,拂面不寒,卻令邀月、水母陰姬等人齊齊屏息。
只見漫天劍元、神識、天地之力,在日光下紛紛碎解、延展、凝形——化作億萬道半透明劍絲,纖細如霧,密佈虛空。
陽光穿過其間,折射出粼粼波光,恍若朝霞初染的山間薄靄,美得令人窒息。
可夏正淳面色卻驟然鐵青。
旁人只覺夢幻,他卻分明感知到:每一縷霧狀劍絲之中,皆裹著斬斷因果、撕裂虛空的鋒銳殺機!
他眉峰尚未舒展,楚雲舟摺扇再點。
“咻——咻——咻——”
霧劍如潮倒卷,倏然聚攏,化作一條橫貫長空的劍氣巨龍,鱗爪飛揚,挾雷霆之勢撲面而來!
劍氣所過之處,光線扭曲,空間泛起蛛網般的漣漪,彷彿下一瞬就要寸寸剝落。
夏正淳低吼一聲,體內真元與天地之力依古法急轉,轟然炸開,化作一輪刺目金陽懸於身前——
光焰暴漲,熱浪翻滾,整座皇宮上空瞬間被灼目的白芒吞沒!
那磅礴威壓如山嶽崩塌,轟然砸落。
宮中侍衛癱跪在地,宮女太監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凝滯,只覺五臟六腑被攥緊,魂魄幾欲離體。
就在這耀世光芒最盛的一瞬,夏正淳右拳悍然轟出——
拳風未至,罡氣已裂空!
“轟——!!!”
巨響炸裂,聲浪掀雲,震得中州城屋瓦簌簌震顫。
大地猛地一沉,全城百姓腳下齊齊一晃,人人仰首,驚疑不定地望向皇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