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已走到盡頭,還能怎麼掙?
沉默片刻,三人齊齊一嘆。
最後,眾人相對無言,只默默守在這荒山之上,靜待風起。
另一邊。
楚雲舟體內劍元奔湧如潮,足下一踏,東方不敗、邀月等人頓覺天地倒旋,咫尺即天涯。
他所修《縱意登仙步》,雖仍屬道階上品,但如今劍元已蛻為至純劍罡,催動之下,尋常黃階輕功都能爆發出天階巔峰的速度,何況此等絕學?
但見他身形微動,幾人便如被無形巨手攥住,瞬息橫跨千里山河。
不止李淳風瞠目,就連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這等人物,也忍不住心頭一震——這哪是趕路,分明是撕裂虛空!
按李淳風早先繪就的九州輿圖,神州共分八州,而九州大地偏居西北極邊,須經萬川州、北俱州,方抵中州腹地。
他原以為,從九州趕赴中州,少說也要三四日奔襲。
可眼下楚雲舟展露的速勢,半日之內,必達中州!
李淳風望著楚雲舟背影,眼神陡然一凝,驚意難掩。
可稍一沉思,他又生出另一重疑慮:
——如今的楚雲舟,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旁人真元渾厚綿長,他體內卻是鋒銳凜冽的劍元,本就迥異;
再加《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已躍升仙階,氣息愈發縹緲難測。
縱是李淳風,也難從那波動中窺出深淺。
此時,憐星收回俯瞰山河的目光,悄然傳音邀月:“姐姐,若真需嚮導,先前那破虛境的老者不是現成的人選?何必費力替他換毒,多此一舉?”
邀月側眸掃了楚雲舟一眼,淡聲答道:“兩個緣由。其一,是試心——毒未解時,若還敢生異念、妄圖脫身,這樣的人,留著也是禍患。”
“其二,此行目標是大夏皇朝老祖。若帶個破虛境高手同行,雲舟動手之際,那老者留在近前,反成掣肘。”
憐星微怔:“可姐姐你、司徒姐姐,還有東方姐姐,皆是破虛境中期,聯手之下,哪怕對上圓滿境也不落下風,何須顧慮?”
邀月語氣平靜:“有我們在,自然壓得住他不動手。可你們幾個,修為尚淺。”
“一旦我們分神應對強敵,他若驟然發難,未必不能得手。”
“雲舟行事,向來防患於未然。隱患既在,哪怕十成裡只有一分風險,他也絕不會留。”
“這麼辦,最是牢靠。”
邀月話音剛落,憐星才微微頷首,動作輕緩卻透著幾分信服。
一切果然如李淳風先前推演那般。
楚雲舟身形掠空,快得似乘風破雲,不過三個時辰,眾人便已自九州大地的大明國橫跨至中州腹地。
一道銀白流光撕開天幕,自中州上空疾馳而過,下方山川城郭、阡陌炊煙,盡數如卷軸飛展,一閃即逝。
雖未駐足細察,可只憑這驚鴻一瞥,便足以令人咂舌——中州之盛,遠超想象。
更令邀月、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心頭微震的是:沿途鄉野之間,竟有尋常農夫彎腰揮鋤時,體內隱隱泛出內息微瀾。
境界不高,多是後天初成,可這般景象,已是駭人聽聞。
似是感應到眾人目光所向,李淳風真元微轉,聲音沉穩響起,開始講解。
據他所言,中州乃神州心脈,皇權如日中天。
鼎盛之時,大夏皇朝獨掌中樞,官府軍伍之外,再無宗門、世家或散修敢在此立旗設壇。
此地亦是神州最豐饒、最安穩的一方沃土。
旁人聽了尚算平靜,邀月與東方不敗卻不由眯起眼,眸底精光隱現。
身為帝王,她們比誰都明白——富庶不是虛名,而是糧秣、兵甲、民心與氣運的總和。
中州被大夏鎮守數萬載,膏腴綿延,豈是大明國、大曌國所能望其項背?
若換作尋常君主,怕早已盤算著揮師西進,取而代之,將整個神州納入掌中。
可邀月與東方不敗皆非庸流。
比起坐收現成江山,她們更願親手鍛鑄一個可與大夏比肩的煌煌帝業。
正說著,李淳風一面為楚雲舟校準方向,一面娓娓道來,忽而遠處平原盡頭,一座巨城赫然撞入眾人視野。
單是城門,便高逾十丈,青磚鎏金,氣勢迫人。
邀月與東方不敗略一打量,心中已有估算——此城之廣,竟是大明皇城的近十倍。
正是大夏皇朝立國之基,中州城。
如此巍峨城池,縱是邀月、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三人見慣宮闕,亦不禁眉峰微挑;婠婠、焰靈姬、曲非煙等人更是屏息凝神,一時失語。
唯有楚雲舟神色淡然,步履未滯,足下輕點,已攜眾人穩穩懸停於中州城上空。
高度並不甚高,僅離屋脊樓臺約莫十丈。
眾人靜立雲間,城頭戍卒、街巷行人,無不仰首驚望。
一名披甲守將猛抬頭,丹田驟提真元欲喝問,可剎那間,體內真元如遇寒霜,天地靈氣亦似受無形重壓,紛紛潰縮回海。
楚雲舟餘光掃過,東方不敗唇角微揚,聲如刃:“不愧是大夏,連守門將軍,都是金丹已凝、神坐境成的高手。”
邀月側首望向楚雲舟:“你打算如何行事?”
話音落下,其餘人也紛紛回神,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楚雲舟迎著眾人視線,語氣平緩:“此行只為尋大夏那位老祖,其餘諸事,留待你們日後親手料理。”
言畢,精神力無聲彌散,三息之間,已如薄霧漫過整座中州城。
當那股意念悄然覆上皇宮深處一座九層寶塔時,楚雲舟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篤定——
“找到了。”
幾乎同一瞬,皇宮高塔第九層內,一位老者端坐丹爐之前。
爐中紫煙嫋嫋升騰,他身著赤金雲紋長袍,鬚髮盡染猩紅,面容溝壑縱橫,儼然耄耋之年。
雙目雖闔,周身卻似蟄伏著一頭洪荒古獸,威壓無聲碾來,叫人不敢直視、不敢近前。
“唔?”
忽地,老者喉間溢位一聲低吟,眼皮猛然掀開。
下一秒,那名原本端坐於高塔深處的老者,竟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驚雷,倏然閃現在塔外開闊的石坪之上。
雙腳剛一落地,他眼簾微掀,目光便已如刀鋒般釘在了不知何時已立於空地之中的楚雲舟一行人身上。
視線掠過眾人,在觸及邀月、水母陰姬等人時,老者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眸底掠過一絲真實的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