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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家宅安寧才是真

2026-04-16 作者:傲遷

若記起從前,她怕自己再難安心守著這方寸之地,看雲捲雲舒,聽風過竹梢;

可若始終空白,又隱隱擔憂——是否有人在某處等她未歸,是否有些誓言被她親手遺忘?

此前奔波在外,她的心思全系在楚雲舟身上,顧不上細想。

如今腳跟落地,這念頭卻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扎得人微微發怔。

話音剛落,斜倚在竹椅上的楚雲舟緩緩掀開眼皮,朝她投來一瞥。

可眨眼之間,他又合上眼簾,懶洋洋翻了個身,把臉轉向院牆那邊。

倒是水母陰姬與憐星,聞言齊齊望向焰靈姬,目光溫潤而專注。

兩人對視一眼,水母陰姬掩唇一笑,指尖朝楚雲舟方向輕輕一點:“這事啊,還得雲舟自己答。”

焰靈姬側過臉,目光落在他身上。

被點破名字,楚雲舟閉著眼嘟囔了一聲,末了卻頓了頓,才慢悠悠開口:“值不值得,旁人說了不算,得問你自己。”

“世上百病,九成可醫;唯獨兩樣,無方無藥。”

“一是情根深種,二是悔意蝕骨。”

話音落下,他撐起身,趿著木屐,晃晃悠悠踱向主屋,背影閒散,卻留下一院子餘味。

焰靈姬坐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捻著裙角,似有所悟,又似霧裡看花。

水母陰姬與憐星相視一笑,並不打擾,只並肩坐在廊下,一邊靜賞天邊熔金般的晚霞,一邊以神識悄然搭起密語之橋。

入夜。

楚雲舟泡完藥浴回到主屋,指尖一引,龍金石內新凝的紫龍玉髓便如銀線般汩汩淌出。他心念微動,取出一隻素白丹瓶。

數十滴晶瑩剔透的玉髓入瓶,恰好盛至九分盈滿。

“又滿一瓶。”

他垂眸望著丹瓶,唇角微揚。

連同這瓶,如今已攢下十三瓶。

近兩個月來,陣法日夜催煉,龍金石几乎不歇地吐納生息;加上他每日從焰靈姬體內小心萃取的一份,雙管齊下,所得遠超早先數月單靠她一人之軀的積累。

而今日這第十四瓶封頂,意味著——煉製紫玉龍涎丹所需的紫龍玉髓,已近收尾。

照這勢頭,最多再五日,便能湊齊全部分量。

他低笑一聲,指尖一拂,將丹瓶盡數收起。

推門而出時,水母陰姬、婠婠等人早已聚在內院,圍坐一圈玩著葉子牌,笑語清脆。

楚雲舟目光掃過眾人,忽而偏頭,望向不遠處那座靜悄悄的別院。

水母陰姬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嗓音柔和:“焰姑娘,還在院子裡琢磨呢。”

聽著水母陰姬的話,楚雲舟沒好氣地撇嘴:“所以你就乾等著我來?”

水母陰姬唇角微揚,笑意溫軟:“焰姑娘信你遠勝過信我們;再說開解人心這事,雲舟你向來比我們更拿手。”

話音剛落,小昭與林詩音不約而同頷首附和。

楚雲舟頓時眼皮一掀,無聲翻了個白眼。

略一沉吟,他還是轉身邁步,朝別院深處走去。

今夜眾人似無外出之意,偌大別院裡,燈籠只挑亮了兩三盞,昏黃光暈浮在青磚石徑上,影影綽綽。

可這點微光對楚雲舟而言,已如白晝——草尖露珠、枝頭新芽,纖毫畢現。

池塘畔的竹藤躺椅上,焰靈姬剛出浴不久,烏髮半溼,垂落肩頭。她一身青裙素淨如蘭,斜倚而坐,雙手輕撐椅沿,腰背微仰,仰望著墨藍天幕。那身段便在這閒適姿態裡舒展如畫,玲瓏起伏,盡顯風致。

未施粉黛,月華卻似偏愛她,靜靜淌過她光潔的額、挺秀的鼻、微揚的唇角,為她籠上一層清輝薄霧。

彷彿心有所感,她忽而側過臉來。

目光撞上不遠處燈籠旁靜立的楚雲舟,她眸光微頓,隨即彎起眼梢,梨渦淺漾,笑意如雲破月出,瀲灩生光。

說起來,焰靈姬與婠婠皆屬天生媚骨之人。

但婠婠的媚是鮮亮的、跳脫的,裹著少女的狡黠與魔女的鋒芒,叫人一眼淪陷,甘願赴一場明知危險的迷夢。

焰靈姬的媚卻似陳年梅子酒——初嘗清淡,細品才覺醇厚綿長。那抹風情藏得深,斂得穩,是歲月釀出的餘韻,是不動聲色的勾人。

若說婠婠專攝少年心魄,焰靈姬則專撓久歷世情者心頭那點癢。

楚雲舟卻是個例外。

無論是烈酒般的婠婠,還是溫酒似的焰靈姬,他都不推拒。

早年他苦修體魄,圖的就是日後能扛得起、擔得住、享得盡——這“能者多勞”,本就是他心甘情願的賬本。

幾個月相處下來,兩人早已熟稔自然。

不然,焰靈姬也不會時不時拋來一句軟語、一個眼神,輕輕撩撥他一下。

楚雲舟走近,在她身側落座。

她非但沒往裡挪,反倒手腕微轉,順勢將他後背輕輕攏入自己臂彎。

他遞過手中酒壺,開口便問:“還在琢磨?”

焰靈姬接壺的手指一頓,似沒料到他第一句竟是這個。

她仰頭啜了一口,喉間微動,才緩緩道:“記不得的事,我管不了;可眼下日子過得舒不舒心,身邊人待我真不真心,我仍分得清。”

話音微頓,她偏過頭,眸光澄澈地望進他眼裡:“你說……我的記憶,該不該找回來?”

楚雲舟聲音平緩:“你問幾遍,答案都一樣——由你自己定。”

焰靈姬眉梢微蹙,顯然不滿意這答案,又追了一句:“要是失憶的是你呢?”

楚雲舟略一停頓,答得乾脆:“找回來。”

她怔住,隨即古怪一笑:“你自己的事,就急著翻箱倒櫃;輪到我,倒成了‘你自己看著辦’?”

他神色淡然,語氣卻篤定:“因為那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尺子。”

頓了頓,他繼續道:“萬事不能一刀切。於我而言,糊塗活著比痛更難熬——遺憾像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咽不下。唯有記起一切,才能看清來路,也才敢踏出下一步。”

“我這麼選,是我自己的活法。別人未必要照搬,也不該被我框住。”

焰靈姬略一沉吟,唇角微揚:“倒也是。你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怕是連夢裡都得盤算三分——記憶若真斷了片,豈非白白丟掉好幾段叫人拍案的戲碼?再說了,以你這性子,從前怕是隻幹過設局的活兒,旁人若敢動你一根毫毛,怕是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真要忘了這些,倒像一罈陳年酒漏了半壇,光剩個空罈子回味,多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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