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先勘驗過,九州龍脈已初具雛形,脈中紫薇之氣悄然蘊養,如胎息未吐。”
“而整片九州又被封印隔絕,自成一方小天地。”
“只要擊碎伴生石,龍脈內蟄伏的紫薇之氣便會奔湧而出,散入眼下九州五國,盡數落於各國帝王血脈之中。”
“若能在三年之內,促成五國歸一,則五方紫薇之氣熔鑄為一,自然凝出龍魂。”
“屆時,請前輩分出一縷龍魂本源,由我以秘術封入新石,再將此石重納龍脈核心。隨後知會大夏皇朝,使其舉國之力引渡此縷龍魂入國運。”
“自此,大夏國運將如江河入海,源源不絕匯入前輩龍魂——待其徹底吞盡國運與氣運,大事可定。”
李淳風言畢,楚雲舟眸光微閃,下意識側首,目光掠過一旁的孫白髮。
這話聽著耳熟極了。
分明與他自大唐歸來後,從孫白髮口中聽來的龍脈秘聞如出一轍。
他眼角餘光再次掃向孫白髮,心頭忽地撞出一個念頭:大膽,卻未必荒謬。
略一沉吟,楚雲舟開口:“千年前大夏圍剿鬼谷派時,可有典籍散佚?或門人攜卷遠遁?”
百曉生與水母陰姬幾乎同時瞳孔一縮,已然聽懂弦外之音。
李淳風雖不解其意,仍坦然應道:“同天機門一般,大夏起初也欲以鐵血圍山,逼我鬼谷低頭。”
“圍山期間,確有數支在外遊歷的弟子接到急召卻未能返山,此後音訊斷絕。其中不乏通曉《鬼谷藏經》精要的親傳弟子。”
“後來與大夏議和,陸續有人歸宗,但也有幾人始終杳無蹤跡。”
楚雲舟聞言,心下已瞭然。
若所料不差,孫白髮當年翻閱的那本龍脈手札,正是出自某位失聯鬼谷弟子之手。
只是那冊子殘缺不全,只記了些皮毛,遠不如李淳風所持《鬼谷藏經》那般直指樞要。
這也正好解釋,為何孫白髮對龍脈之道的見識,竟比袁天罡還要深一層。
話音剛歇,李淳風忽又補了一句:“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龍脈伴生石的下落。本該早些來見前輩,偏偏前日得了密報——那塊石頭,正是和氏璧。”
“而且據晚輩打探到的密報,和氏璧早已落入大唐李家李世民之手。如今李家已歸順陰葵派,等與前輩詳談完畢,在下即刻啟程趕赴大唐,當面尋李世民與陰葵派掌門祝玉妍索回龍脈伴生石。”
婠婠一聽李淳風竟要直闖大唐、硬撼祝玉妍,眉心頓時一蹙,指尖悄然繃緊。
楚雲舟卻擺了擺手,淡聲道:“不必奔波——這九州龍脈的伴生石,眼下就在我手裡。”
話音未落,他心念微動,精神力如絲如縷探出,書架上那方溫潤古玉應聲騰空而起,輕巧落於案頭,穩穩停住。
“嗯?”
李淳風目光一凝,略帶訝異。
隨即雙掌翻飛,十指如蝶穿花,迅速結出幾道繁影印訣;體內真元轟然奔湧,剎那間在身前凝成一枚幽光流轉的符文,倏地沒入玉中。
楚雲舟甚至能清晰捕捉到他周身天地之力如潮汐般起伏震盪。
符文入玉一瞬,和氏璧照例泛起柔潤青輝,瑩瑩如春水初生。
可不過數息,玉心深處忽有一點紫芒悄然浮起,似星火燎原,迅速漫染整塊玉石——青光盡褪,唯餘一片沉靜而磅礴的紫意,如朝霞浸透雲海。
李淳風瞳孔微縮,旋即展顏一笑:“果然是龍脈伴生石!前輩早得此物,倒叫晚輩意外。”
他話鋒一頓,腦中電光一閃——方才楚雲舟提過袁天罡曾登門拜訪,再聯想到此前那句意味深長的問話,心頭豁然開朗。
望向楚雲舟的眼神,也悄然添了幾分揣度與敬慎。
“原來前輩此次踏足九州,所圖亦是這條龍脈。”
楚雲舟聞言,心下雪亮,已洞悉李淳風所思。
但他並未點破,只抬袖一拂,那方紫光氤氳的玉便無聲飛回主屋書架,隨後開口問道:“既然你以伴生石為引,聚五國紫薇氣運滋養龍魂——那是否意味著,你已有十足把握,搶在大夏皇朝之前,一統九州?”
李淳風頷首道:“當年鬼谷派封印龍脈一事,並未盡數告知大夏皇室。他們只知龍魂需王朝氣運溫養,卻不知氣運匯聚,尚有捷徑。”
他語調平緩,徐徐道來:“九州龍脈初時不過一穴,確須王朝興衰之間所積攢的氣運慢慢澆灌。可一旦龍穴吸飽氣運、蛻形化脈,便如蛟龍初醒,自有吞吐之勢。”
“譬如眼下五國並立——以大秦為例。”
“若能在擊碎伴生石、釋放紫薇氣運之前,令大明、大元、大宋、大唐四國君主親書降表,昭告天下奉大秦為宗主。”
“待玉碎氣散,我鬼谷派便可依《鬼谷藏經》秘術,借天地為證,以四道聖旨為契,牽引四國氣運,盡數匯入大秦疆域。”
“嬴政身為大秦帝主,屆時將獨納全部紫薇氣運,龍魂亦將在他血脈之中悄然孕育、破繭而出。”
楚雲舟與水母陰姬等人聽罷,皆心中澄明,恍然頷首。
李淳風稍作停頓,又道:“九州天地受我鬼谷派封印浸染,靈氣中摻雜一股滯澀之力,故千百年來,武者難破天人之障。”
“縱觀九州,真正憑己力煉成武道金丹者,唯武當張三丰一人而已。”
“就算不用前輩親自動手,晚輩也能輕鬆擺平。”
“大秦國這千餘年來,早被我鬼谷派悄然織入棋局。前輩若有意,登臨帝位不過旬月之間。”
“有晚輩操持,至多三個月,其餘四國奉大秦為宗主的降表,便能呈於前輩案前。”
“屆時前輩只需一道詔書昭告八荒,令九州共尊一統,齊聚紫薇氣運之下——龍魂自會應勢而生。”
說完全部謀劃,李淳風閉口不言,只靜靜凝視楚雲舟。
若說此前敘述時,他心底尚存一絲猶疑、幾縷緊繃;
待話音落定,那點不安便如潮退沙平,盡數消盡,神情沉穩得近乎冷冽。
事已至此,再惶再慮,徒耗心神罷了。
這邊,百曉生剛把李淳風的話嚼透,脊背便竄起一股寒意,直衝天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