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院深處。
楚雲舟倚在軟榻上,耳中聽著外院動靜,唇角微微翹起。
有些人心底壓不住重擔,反而會把路走歪。
對東方不敗和邀月這種骨子裡就帶著鋒芒的人而言,壓力非但不是阻礙,反倒像烈火鍛鋼——越壓越硬,越逼越亮,修行進境反而愈發凌厲。
眼下,壓在她們肩頭的重擔,一頭是彼此之間無聲的較量,另一頭,則是水母陰姬那深不可測的陰影。
而曲非煙、婠婠等人肩上的擔子,卻明明白白地懸在東方不敗與邀月身上——一步慢,便可能被甩開一截。
“照這勢頭推算,東方和邀月再苦修一個多月,第九式《縹緲劍法》該能穩穩拿下了。”
“等劍勢圓融,事也辦妥,接下來往哪走,也就有底氣定奪了。”
話音落下,楚雲舟微微抬眼,目光掠過窗欞,投向大秦國的方向。
心底那點躍動的期待,悄然浮起,如風拂水面,漣漪微漾。
午後,屋內靜得只餘琉璃煉神香嫋嫋升騰。青煙纏繞間,連楚雲舟周身氣息都泛起細微震顫,真元如溪流暗湧,正悄然吞納香中精粹。
近兩個月來,這香火之力,已將東方不敗等人的神魂強度生生拔高數倍。
如今她們識海中的精神能量,早已遠超尋常天人境武者;縱是與神坐境巔峰之輩相較,亦不遑多讓。
而楚雲舟自身,神庭穴中那枚元神金丹,在香火浸潤下愈發沉凝堅實。
初入照神境時,那金丹尚似霧中月影,朦朧虛浮,稍一觸碰便似要散作輕煙;
如今再觀,已是金光內斂、稜角分明,恍若以千錘百煉的赤金鑄就,沉甸甸壓在識海中央。
忽地,又一縷溫潤香力悄然滲入神庭,輕輕撞上元神金丹——
金丹倏然一震,隨即汩汩溢位縷縷銀輝般的神魂之力,順著經絡直墜氣海。
那蟄伏於氣海深處的武道金丹竟也應聲而動,微微震顫數下,旋即反哺一道混著氣血與真元的暖流,裹挾著方才流入的精神之力,逆衝而上,重新匯入元神金丹。
須臾之間,天地之力、氣血之力、真元之力、神魂之力四股力量彼此纏繞拉伸,在兩枚金丹之間緩緩織就一條纖細卻堅韌的銀線——
那是貫通神形的“通玄脈”。
脈絡既成,體內能量奔湧之勢驟然暴漲,如江河決堤,奔騰不息。
待真元與神魂沿新脈絡完成一個完整大周天,來回穿梭於氣海與神庭之間,楚雲舟體內驀地響起一聲清脆微響——
“啵!”
“照神境中期。”
他唇角微揚,笑意清淺卻不容忽視。
旁人破境,喜的是力量暴漲;
他所圖的,卻是局勢在手、主動在握。
此前對陣大夏皇朝,勝算已有九成;
如今再登一層樓,那勝算,已穩穩攀至九成八。
曲非煙側耳聽著那聲輕響,湊近輕聲問:“公子,您又突破了?”
楚雲舟睜眼,眸光清亮,只淡淡應了聲:“嗯。”
頓了頓,才道:“琉璃煉神香對你們,只助神魂;可對已凝元神金丹的照神境武者,卻是固本培元的至寶——尤其對剛入此境者,效用最烈。”
“順勢而上,便到了中期。”
曲非煙聞言,小嘴一撅:“早猜到您又要搶在前頭。”
東方不敗與邀月未開口,卻相視一笑,眼中那抹欣然,藏也藏不住。
片刻後,一行人穿過月洞門,踏進別院深處。楚雲舟卻未隨眾人駐足,徑直轉身拐入酒窖。
再現身時,他指間已穩穩託著兩壺酒——一壺沉甸甸的青釉大壺,一壺玲瓏剔透的白玉小壺。
他剛在涼亭石凳上落座,憐星、婠婠等人便齊齊抬首,鼻尖微動,似被風裡浮起的一縷異香牽住了心神。
那香氣清冽中裹著暖意,如松針初焙,又似寒潭生霧,分明是這院子裡頭從未有過的味道。幾雙眼睛瞬時轉向涼亭,目光灼灼落在楚雲舟身上。
下一息,人影晃動,裙裾翻飛,幾人已循香而至,紛紛擠進涼亭。
待視線落到石桌上——三隻琉璃杯中盛著暗紅如凝血的酒液,曲非煙忍不住歪頭輕問:“公子,這酒香……怎麼跟從前不一樣了?”
楚雲舟嗓音平緩:“前些日子新釀的,你們還沒嘗過。”
話音未落,他指尖一挑,揭開了擺在桌角的青瓷小罐蓋子,捻起一撮泛著銀光的細粉,輕輕抖入杯中。
剎那間,酒色翻湧,暗紅如墨汁般褪去,轉眼化作澄澈青碧;可那青色深處,竟有絲絲縷縷的緋紅遊走其間,似活物呼吸,似雲氣蒸騰。
單看一眼,便知此物非凡。
曲非煙喉頭一緊,婠婠指尖也悄悄蜷了蜷。
曲非煙眨眨眼,壓低聲音道:“既是新酒,不如我替公子先嚐一口?”
婠婠立刻接話:“我也能試。”
心思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楚雲舟斜睨二人一眼,唇角微揚,嗤笑一聲:“省省吧。這酒你們沾不得,現在喝,輕則經脈灼傷,重則真氣炸裂。”
“啊?”
兩人齊齊愣住,眸子睜得圓潤。
楚雲舟徐徐道:“主料取自龍元中的龍元液。我雖用藥煉去了九成毒性,可餘勁仍烈如地火奔湧。”
“你們正吞納邪帝舍利裡的功力,根基尚浮,若飲此酒,體內真元必如沸水撞冰釜,當場失控。”
憐星眸光微閃,輕聲問:“姐夫,這‘龍元’……究竟為何物?”
楚雲舟抬手,指尖在空中緩緩劃出一道弧:“字面意思——龍之真元。”
頓了頓,他續道:“天地瑞獸,壽逾千載者,精魄凝練,終成內丹,與神坐境武者結丹無異。而青龍所蘊之元,便是龍元。一滴龍元液,便是整條青龍畢生精華所聚,效用遠勝鳳血。”
話音落下,滿亭寂靜。
東方不敗與邀月眸光微凝,掠過一絲深意,旋即悄然斂去。
楚雲舟身上的謎團,從來不少。別說她們幾個,連曲非煙、小昭都早習以為常。
可誰也沒覺得這是隔閡——恰恰相反,正是這些旁人難解的隱秘,才讓她們一次次破境躍階,脫胎換骨。
婠婠雖入局稍晚,卻也從不妄圖掀開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