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舟答得乾脆:“琉璃煉神香。燃之可聚六識、養神魂;尚未結丹者,助其凝鍊天之花;已成元神金丹者,則可固本培元,令金丹愈發凝實如汞。”
曲非煙眼睛一亮:“我們如今六識已開,只缺神意充盈,這香正好補漏;再配上每日藥浴,豈不是很快就能催生天之花?”
楚雲舟頷首,卻話鋒一轉:“可行,但人花無妨,天之花須等踏入天人境再結。根基未穩便強求,反倒如沙上築塔,日後難登高階。”
畢竟曲非煙、小昭、林詩音三人,武道悟性終究遜於東方不敗、水母陰姬、邀月與憐星。
至少眼下,她們出手仍拘於招式形跡,離以意馭氣、化招為神的境界,尚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霧。
天之花,實為武者武道意志的具象結晶。當武者以神魂之力凝鍊此花時,自身武道境界越深、意蘊越純,日後結成武道金丹時的根基便越紮實,蛻變潛力也越驚人。
因此,曲非煙幾人若想凝出天之花,至少得像憐星這般,在武學上真正踏出“化形入意”的一步——拳意成相、招式生靈,自闢一道。
聽罷,曲非煙等人紛紛頷首,神色沉靜,顯然已瞭然於心。
話音未落,楚雲舟指尖輕揚,一縷真元裹著灼熱火勁激射而出,倏然燃起一簇幽藍火苗。
那火苗舔舐香頭,琉璃煉神香應聲而燃,一縷縷淡青泛藍的煙氣嫋嫋騰起,如遊絲般盤旋升浮。
不過須臾,一股清冽微辛的麝香氣息悄然鑽入鼻竅,幾人只覺腦中一涼,彷彿有細流順息而入,直抵識海深處。
隨著香中精粹緩緩滲入,一股沁骨寒意在顱內遊走,如春水漫過石隙,悄然包裹住神庭、睛明等關鍵竅穴。
待這股異力沉入穴位,神庭與睛明竟似解凍泉眼,汩汩湧出溫潤綿長的精神氣機——如初陽融雪,無聲卻磅礴。
精神之力本就玄奧難馭,尋常武者除非修習專煉神魂的秘法,或已凝成元神金丹,否則縱是天人境高手,也只能借天地清氣徐徐溫養,不敢強求。
可眼下,短短一炷香工夫,幾人竅穴所溢位的精神氣機,竟翻了一倍不止!
而楚雲舟卻另有一番光景。
他早已凝就元神金丹,香中能量對他而言幾如微雨潤石,增益甚微;但那一縷縷清寒精氣拂過金丹表面,卻令其光澤愈沉、輪廓愈堅,彷彿經千錘百煉後,更添三分凝重。
不多時,滿室青煙散盡,餘香淡去,幾人這才緩緩睜眼。
略一內察,臉上不約而同浮起舒展笑意——筋絡通泰,神思清明,連指尖都似蓄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輕靈勁兒。
就連楚雲舟,也難得抿唇一笑。
武者踏入照神境後,修煉重心仍在經脈,卻非打通舊路,而是開鑿新徑。
以神魂為引、真元為鑿,在體內劈出一條條隱而不顯的“神絡”,再讓元神金丹與武道金丹藉此交感共鳴,最終於氣海之上另築一方“神藏丹田”。
這一步,實為破虛境埋下的伏筆。
照神境武者真元早已浩蕩如江,唯缺神魂之火淬鍊——一旦元神金丹臻至臨界,便會自發牽引氣海中的武道金丹,催動二者之間神絡延展。
神絡越多越韌,照神境中期便水到渠成。
如今楚雲舟元神金丹經琉璃煉神香一煉,愈發緻密渾厚,開闢新絡自然更易、更快。
睜眼後,曲非煙轉向楚雲舟,輕聲問:“公子,這香和紫玉曼陀羅香一樣,一日只能用一回麼?”
楚雲舟搖頭:“須隔三日。”
婠婠微怔:“竟要這麼久?”
楚雲舟解釋道:“此香直入腦宮,而腦中經絡最是纖微脆弱,稍有偏差,輕則神昏目眩,重則損及靈臺。”
“幸而我們體內皆有鳳血護持,才壓得住這股衝勁;換作旁人——哪怕神坐境、照神境的高手,若無鳳血調和,至少得歇足半月,方敢再點第二支。”
曲非煙聞言,輕輕“嗯”了一聲,眸光微閃,似有所悟。
片刻後,眾人回到別院,各自執劍而立,重新演練《縹緲劍法》。
楚雲舟則閒坐涼亭,手執酒盞,慢啜清醪,指間捻著幾粒炸得酥脆焦香的椒鹽花生米,目光從容掠過場中身影。
偶見劍勢滯澀、步法失衡,便隨口點撥一句,或提腕示意角度,或輕叩石桌點出節奏。
不疾不徐,不代不搶,只如春風拂柳,助幾人繞過那些容易絆腳的暗坎,讓劍意始終順流而行。
光陰如梭,轉眼五月已至,暑氣蒸騰,大地灼熱。
正午的天空被蟬聲填滿,一聲疊一聲,從樹梢、牆頭、簷角四處湧來,密密匝匝,纏繞不絕。
這聲音不似清歌,倒像一縷縷綿軟卻執拗的絲線,悄悄纏住人的神思,拖著人往倦意裡沉。
主屋內,青木大桶中冰塊正悄然化開,寒氣絲絲沁出,把整間屋子浸得如春水初生,溫潤宜人。
楚雲舟斜倚在竹榻上,花花蜷在他腹間,尾巴鬆鬆搭著腰際,耳朵隨著蟬鳴微微抖動,呼嚕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一聲聲蟬噪,反倒成了最溫柔的安眠曲,將這一人一貓裹進酣然夢鄉。
可別院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熱浪翻湧,陽光如熔金潑灑,連石磚縫裡都蒸騰著白氣。
尋常人站在院中,不過喘息兩三下,額角便已汗珠滾落,衣襟溼透。
而此刻,東方不敗、邀月等人卻迎著烈日騰挪縱躍,劍光乍起如驚龍破雲,身法流轉似流風迴雪。
舉手投足之間,再無滯澀,只餘行雲流水般的舒展與從容,彷彿劍不是兵刃,而是肢體自然延展的呼吸。
院中另有一群人,曲非煙、婠婠、雪千尋等正隨口報招:“劍一!”“劍二!”“劍三!”聲調清亮,節奏分明。
唯獨水母陰姬靜立於老柳樹下,雙目闔攏,眉宇微松,唇角似有若無地浮起一絲瞭然——那神情,像是聽見了別人聽不見的弦外之音。
東方不敗與邀月最先察覺異樣,長劍倏然收勢,劍尖垂地,連餘震都未蕩起半分。
憐星、雪千尋、曲非煙等人隨即收招斂息,屏住呼吸,連衣袂拂動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樹影下的那一瞬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