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舟遂將自身凝結武道金丹的全過程,一一道來。
片刻後,水母陰姬指尖輕點案沿,若有所思:“如此說來,修為越深厚者,凝丹時所歷‘盛衰迴圈’的次數,便越多?”
楚雲舟頷首:“正是。每一輪盛極而衰、衰極而旺過後,金丹表面便會自然生出一道丹紋。紋路愈密,金丹愈凝實,威能愈磅礴——往後催動武學,威力亦隨之暴漲。”
“甚至踏入神坐境的武者,還能憑藉武道金丹表面浮現的丹紋,粗略判別彼此實力深淺。”
聽完楚雲舟這話,東方不敗微微蹙眉,沉思片刻才開口:“一旦凝成武道金丹、邁入神坐境,這丹紋……還能再添新痕?”
楚雲舟頷首:“能,但難如登天。三合歸一之際,丹紋天然生成,渾然天成;往後硬添,則屬人為雕琢,猶如胎中帶慧與後天苦修之別——根基、韌勁、威勢,皆差了一截。”
東方不敗目光微動:“所以你的意思是,眼下我們該主攻劍意錘鍊?”
楚雲舟應道:“大體如此。不過若真要穩妥起見,最好先將各自所修武學盡數打磨至‘返璞歸真’之境,再把《縹緲劍法》第九式‘輪迴’也推至這一層次。”
他並未強求東方不敗與邀月硬啃下全部十三式——那幾乎不可能。
相較而言,《縱意登仙步》雖也升至道階中品,但藉由楚雲舟獨創的木雕悟道法,幾人上手極快,領會也深。
可《縹緲劍法》不同。縱有楚雲舟從旁點撥,終究得靠自身千錘百煉、水滴石穿。
想把整套劍法真正吃透,哪怕以東方不敗與邀月之資,也非數年苦功不可。
更別說兩人接下來還要執掌大宋與大明兩國朝政,抽身修煉的時間愈發捉襟見肘。
因此,先全盤吸納楚雲舟的劍意精髓,再穩穩拿下前九式,順勢踏入‘人劍合一’之境,最後凝丹破境——這才是最切實際的路徑。
把其中關節一一釐清後,楚雲舟說道:“眼下大宋與大明局勢平穩,若有要事,你們可在年後回宮一趟,暫作交接。”
“等你們把《縹緲劍法》練到第九式,我親自助你們跨入劍道第三境,隨後同赴大秦國,順便為你們凝鍊武道金丹。”
身為楚雲舟的女人,東方不敗與邀月都深知他行事向來縝密周詳。
長年相處下來,那份信任早已深入骨髓,近乎本能。
故而此刻聽罷安排,二人只是輕輕點頭,乖順應下。
婠婠立在一旁,眸光一閃,忽而瞭然——怪不得邀月與東方不敗總為“大姐”之位暗較勁。
能讓這般人物俯首帖耳、言聽計從,單是想想,便令人血脈微熱。
可轉念一想,她又悄然嘆氣。
視線掠過水母陰姬,婠婠心頭微澀:“可惜司徒姐姐無心爭鋒,否則她若壓住東方姐姐與月姐姐,我日後豈不是也能借勢揚眉吐氣?”
念頭剛起,她又瞥見水母陰姬唇邊那抹溫軟笑意,純澈得不染塵埃,彷彿連勝負欲都未曾沾身。
婠婠頓時啞然,只覺自己方才那點小算盤,實在滑稽。
“算了,白費勁。”
東方不敗與邀月向來雷厲風行。
既已定下方向,便不多言一句廢話。
閒話幾句後,二人起身,分別自雪千尋、憐星手中接過佩劍。
目光相觸一瞬,彼此眼底皆掠過一絲冷意,隨即錯開,各自擇了別院一角,靜心演劍。
有她們帶頭,婠婠、曲非煙等人自然也只得跟著移步院中,凝神習練。
一時之間,唯餘楚雲舟閒坐廊下,還有那隻吃飽就睡、睡醒再吃的花花,照舊懶洋洋癱在青石階上。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鵝毛大雪翻卷如沸,寒風一掠,雪片便驟然活泛起來,在半空裡打著旋、抖著翎,真似一群受驚的白鶴撲稜稜掠過簷角。
雪絮簌簌而落,有的棲上東方不敗幾人的發頂與肩頭,有的則輕吻他們揚起的劍鋒——三尺青鋒破空而舞,劍刃割開風雪,發出短促清越的“唰唰”聲,一聲緊似一聲,在庭院裡來回激盪。
數月光陰流轉,此刻楚雲舟最掛心的幾人,盡數聚於這方小院之中。他斜倚石桌,指尖慢悠悠揉著腿上蜷成一團的小傢伙,唇邊酒香未散,目光卻緩緩掃過院中那些或冷冽、或疏狂、或沉靜的身影。人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可嘴角早已悄悄翹起,彎出一道溫軟而篤定的弧線。
凡俗之樂,看似淺淡,偏是入心最深、熨帖最久。
對楚雲舟而言,往後餘生所求,不過就是眼前這一盞溫酒、幾縷笑語、滿院煙火氣。
再無他念。
偶爾累些?又何妨?
大不了躺平不動,歇夠再起。
男人嘛,該頂上去時,自然得撐住。
至於覺少?夜裡欠下的,白天補回來便是。
次日
清晨。
歲日將至,渝水城裡爆竹聲已噼啪炸響,震得屋瓦微顫。
漫天大雪壓不住滿城喧騰,人聲鼎沸,煙火蒸騰,整座城像一鍋燒滾的熱粥。
楚雲舟家中。
邀月與東方不敗紅光滿面、足尖一點便掠出院牆奔向城外;楚雲舟這才拖著步子,哈欠連天從屋裡晃出來,草草洗漱完,一頭栽在內院石桌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還微微聳動。
水母陰姬立在廊下,望著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心頭無聲一揪。
婠婠察覺她神色有異,湊近輕問:“司徒姐姐,怎麼了?”
水母陰姬搖頭:“昨夜,雲舟沒閤眼。”
婠婠一怔。
此前她與水母陰姬早有默契:自己修為未穩前,暫不露底細,更不叫東方不敗與邀月知曉她和楚雲舟之間的事。
是以昨夜歇下時,她也被邀月順手點了睡穴,一覺黑甜,渾然不知外頭動靜。
此刻聽聞,心頭頓時一沉,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可轉瞬,她又眨眨眼,狐疑道:“咦?司徒姐姐你不是早早就回房歇了?怎知他徹夜未眠?莫非……你偷聽了一宿?”
水母陰姬淡笑搖頭:“人各有習性。你在雲舟身邊久了,留心些他晨起時的樣子,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相處日久,她早把楚雲舟摸得透亮——他睡得早(子時入榻),翌日必是眉目舒展、唇角含春;若拖到丑時才閉眼,醒來定是呵欠連天、眼神發虛;而像今早這般,洗漱完直接癱在石桌上,眼皮都懶得掀,那便是徹徹底底熬了個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