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回想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幾個能近它身的人,她瞳孔微縮,猛地反應過來——
“原來如此……它只認氣味?誰身上沾著那人的氣息,它才肯親近?”
念頭剛落,她目光下意識掃過小傢伙方才埋首的位置,臉頓時一熱,心裡暗啐一聲:“呸!這小色胚!”
可轉頭瞧見曲非煙眼巴巴又不甘心的模樣,婠婠唇角一揚,忽地把小傢伙高高托起,低頭就在它軟乎乎的肚皮上狠狠蹭了兩下,再抬眼,眉梢一挑,笑得又嬌又颯:“酸不酸?”
那副得意勁兒像根針,直扎曲非煙心口。她小臉瞬間拉得比墨還黑。
遠處廊下,憐星餘光瞥見婠婠懷中的小傢伙,眸子一閃,立刻轉向水母陰姬。
水母陰姬迎上她的視線,只輕輕頷首。
憐星眉心微蹙,可不過須臾,那點凝滯便悄然化開。
婠婠的分量,她豈會不知?
說到底,她不只是陰葵派的傳人,更是大唐國未來執掌玉璽的人。
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早有默契,硬是將她留在楚雲舟身邊——這哪是偶然?分明是早早圈定的局。
她本就是自己人,只是遲早要亮明身份罷了。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短促的哨音破空而至。
婠婠耳尖一動,眼神驟亮,將小傢伙往地上一放,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掠出院門。
不多時,她足尖點地而返,掌心穩穩託著一封拆開的密信。
回到院中,她幾步湊到楚雲舟跟前,把信紙往他眼前一遞:“喏,師父捎來的,點名給你的。”
楚雲舟正握著魚竿,聞言隨手接過。
他垂眸讀信,曲非煙等人屏息凝望,婠婠則斂了笑意,聲音壓得低而沉:“師父派人潛入藏兵谷查探,發現谷中一座荒山上新添了一座孤墳,墓碑上刻著‘天機門門人’六個字。”
水母陰姬眉峰一抬:“天機門?莫非是袁天罡?”
婠婠點頭:“師父命人掘開墳塋,屍身面目全非,皮肉焦黑蜷縮,慘狀駭人。”
憐星介面道:“通體灼傷……八成是他。可這墳是誰修的?不良人?”
婠婠搖頭:“暫無定論。守谷之人極為謹慎,直到上月才悄然入谷——並非我們離唐三個月後,而是陰葵派弟子發現藏兵谷半月無人進出,這才起疑探查。”
“算下來,我們發現袁天罡的墳與屍身時,距他斃命已過去整整三月。加上暑氣蒸騰,覆土早已板結發灰,絕非新埋。”
話音剛落,婠婠先朝楚雲舟投去一瞥,見他神色沉靜、毫無插言之意,這才繼續道:“信中還提到,師父三月前已凝成武道金丹,正式踏入神坐境初期。”
“宇文家、獨孤家、李家三家,盡數歸附;唯獨南嶺宋家一行,與宋缺交手數十合,終究難分高下,收作平局。”
眾人聽罷,並未流露半分驚詫。
畢竟當初楚雲舟渡入祝玉妍體內的天地之力,本就足以助她破關登階——神坐境初期,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真正令幾人眉頭微蹙的,是祝玉妍既已邁入此境,竟仍奈何不得宋缺。
曲非煙忍不住脫口而出:“公子當時注入陰後體內的天地之力,不是足以讓她以‘大三合’之姿直入神坐境初期麼?怎地連宋缺都壓不下去?”
楚雲舟聞言,語氣平穩如古井無波:“宋缺數年前便已踏進‘人刀合一’之境,若論劍道,便是‘人劍合一’的至高門檻。再配上宋家兩門天階中品絕學——《天刀八訣》與《身意心法》,他的戰力早已凌駕於境界之上。”
“同階之中,他足可比肩張三丰、蒙赤行這等頂尖人物。”
“陰後初入神坐境,能與他鬥個旗鼓相當,已是難得。”
婠婠眸光一閃,忽而警醒:“所以……你打一開始,就沒指望我師父收拾得了宋家?”
楚雲舟側目掃了她一眼,淡聲道:“拿下其餘三家,大唐國權柄便已十佔其七。一個嶺南宋家,暫且留著,又何妨?等你修為臻至神坐境,拔除它,不過舉手之勞。”
此言一出,不止婠婠心頭微震,連林詩音、曲非煙等人也頓時明悟。
如今袁天罡伏誅,四大門閥中,李、宇文、獨孤三家雖有天人境高手坐鎮,卻無一人堪比宋缺那般刀鋒所指、萬夫莫當的宗師氣象。
三家覆滅之後,中原腹地盡入陰葵派囊中,唯餘嶺南一隅尚在宋家鐵腕之下。
可偏偏祝玉妍啃不下這塊硬骨頭——於是雙方僵持,彼此牽制。
待將來婠婠執掌大唐,若以無可爭議的絕對實力碾碎宋家,既可一統山河,又能借勢立威,震懾諸方豪強。
一石二鳥,兩全其美。
換言之,楚雲舟早將最後一子暗釦掌中,留給婠婠親自落枰,而非交付祝玉妍。
想通此處,婠婠望著楚雲舟,唇角微揚,低語道:“原來你從頭到尾,對我師父,都留了一分餘地。”
楚雲舟輕輕搖頭:“談不上留手。”
頓了頓,他聲音更沉幾分:“短期內推升陰後至神坐境初期,已是極限。若想讓她穩壓宋缺這等刀道巨擘,少說還需苦修數載。”
“可袁天罡命不久矣,外間風雲詭譎,變數太多。與其耗時打磨,不如先控大局——先把李、宇文、獨孤三家握在手裡,才是當下最穩的棋。”
事實上,如今不止楚雲舟,連東方不敗、邀月、憐星三人,皆已三花聚頂,攻法亦淬鍊至天階上品,戰力直逼神坐境圓滿。
再過一兩年,林詩音、曲非煙等人怕也只需稍加錘鍊,便能輕鬆越境壓過祝玉妍。
當力量足夠碾壓一切時,何必再費心繞彎設局?
他一邊思忖,一邊將信末幾行字細細讀完,眉宇間浮起一絲凝重。
婠婠與水母陰姬等人立時屏息斂聲,靜靜候著。
良久,楚雲舟指尖鬆開那張薄紙,信紙無聲滑落案頭,水母陰姬才緩緩開口:“你在琢磨甚麼?”
楚雲舟抬眼,語氣平靜:“倒也沒想太多,只是有點意外。”
稍作停頓,他理清思路,接著道:“武者凝成金丹、踏入神坐境時,天地氣機必有異動——風起雲湧、靈潮翻湧,瞞不過有心人。陰後數月前已破境入神坐,按常理,李淳風或大夏皇朝那些老狐狸,早該循著氣機尋上門來試探、拉攏,甚至暗中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