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所有籌謀,不過是將死之人的垂手掙扎。
若他真有逆天機緣撐過三月,再談佈局也不遲。
否則,一切皆為空談。
隨即,眾人各歸其位——該趕路的揮鞭策馬,該閉關的盤膝入定。
楚雲舟懶洋洋躺在第二輛馬車裡,運轉《天意四象決》,緩緩吞納天地元氣,煉化為己用。
陽光灑在車簾上,映出一片靜謐。
然而就在車隊遠去之際——
長安北城樓,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袁天罡佇立高處,面具遮面,目光幽深地望著遠方漸行漸遠的兩輛馬車,直至徹底消失於塵煙盡頭。
良久,他才啟聲,嗓音沙啞如鏽鐵摩擦:
“都安排好了?”
身後一名不良人低頭躬身:“宇文、獨孤、宋三家麾下關鍵將領,已盡數換為我方暗樁。待戰起之時,他們會臨陣倒戈,助李家破敵。”
頓了頓,那人語氣微滯,似有遲疑:“只是……”
袁天罡輕笑一聲,語氣卻無半分笑意:“覺得本帥布得太深,太過狠絕?”
那不良人連忙抱拳:“弟子不敢!”
袁天罡緩緩抬頭,望向天際流雲,聲音低緩卻冷峻:“李世民若聯手慈航靜齋,的確能慢慢吞掉其餘三閥。”
“但耗時少說十數年,等他贏了,兵力也拼得七零八落。”
“再想征伐諸國?至少還得養十幾年。”
“而我現在,等不起。”
“可本帥已經忍得太久——十多年蟄伏,夠了!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我要讓李家以雷霆之勢剷平其餘三大門閥,傷亡最小,速度最快。只要李世民的野心被徹底點燃,他自然會揮師四起,征伐天下。”
“用我這‘以戰養戰’之策,待大唐踏平大元、大宋、大明三國,麾下鐵軍必將百鍊成鋼,戰力不輸當年大秦銳士!”
“再加上我在暗處推波助瀾,十年之內,大唐必統九州,締造一個前所未有的霸主皇朝!”
“屆時龍脈成型,我便可煉化氣運,執掌龍氣,真正將整個大夏皇朝握於掌中。”
話音落下,袁天罡緩緩轉身,目光如電,落在身後的不良人身上。
“令東來,你雖生於九州,但從十歲執劍那日起,便已在本帥注視之下。”
“十五習易,三十大成,窺得天人之境——每一步,走的都是我天機門的路,修的是本帥親傳的道。你,本就是天機門之人,更是我袁天罡的親傳弟子。”
“旁人入神坐境,我只以假丹渡之;唯獨你——我以真武金丹助你破境,連本門至高絕學也盡數相授。”
“本帥雖達照神初期,卻是借外力強行登臨,此生再無寸進之望。”
“但你不同。天賦卓絕,前路無垠。”
“待我執掌大夏江山,天機門主之位,非你莫屬。”
“切記——一切行事,當以天機門榮辱為先。”
面對這番重託,令東來當即抱拳,沉聲回應:“弟子謹記。”
袁天罡微微頷首,袖袍一揮:“去吧。這一年,暗中佈局,挑動三家與李家生隙,火藥一點就著。”
“待明年春雷乍響,我要李世民一路橫推,勢不可擋,盡收大唐山河!”
“擋我者——神,殺神;佛,斬佛!”
四月廿四,夏至。
暮春的草長鶯飛已過,天地間早已綠意翻湧,野徑深處,青草氣息撲面而來,裹挾著泥土與露水的清冽。
天氣漸燥,陽光灼灼,未時剛至,渝水城南門塵土飛揚。
兩輛馬車自官道疾馳而來,捲起長煙,緩緩駛入城中。
車簾掀開一角,曲非煙、小昭幾人望著熟悉的街景,緊繃多日的神情終於鬆了下來。
先前一路奔波的倦意彷彿也被風吹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歸家的雀躍。她們甚至忍不住加快了車速,迫不及待想看看——那闊別三月的院子,如今成了何等模樣。
不多時,馬蹄輕叩石板,車輪碾過門檻,穩穩停在楚雲舟院門前。
抬眼望去,昔日街道兩側那兩座獨立宅院,如今已被打通合一,氣勢陡增。原本的大門也向左移出兩丈,朱漆新刷,匾額高懸,隱隱透出幾分豪族氣象。
車門一開,數道身影閃落院中。
移花宮、神水宮、日月神教弟子齊齊跪地,恭迎東方不敗、邀月等四位尊主歸來。
桑三娘快步上前,垂首低語:“啟稟教主,工程已按楚公子圖紙完工,屬下親自查驗三遍,毫厘無差。”
“施工期間,我與移花、神水二宮同道日夜巡防,未有一人擅入宅中。”
東方不敗淡淡掃了一眼,眸光微凝,輕輕點頭:“做得不錯。最近日月神教可有異動?”
桑三娘立即答道:“除了一些武者爭鬥、小勢力摩擦外,一切如常,無大事發生。”
待東方不敗粗略問過近日日月神教的動靜,指尖一揚,桑三娘等人便識趣退下。
一旁的神水宮與移花宮弟子也悄然隱去,院中頓時清淨。
確認無異後,曲非煙幾乎是飛撲上前,一把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人已竄了進去。
片刻,楚雲舟一行才緩步踏入。
穿過前院,步入內庭,眼前景象豁然一新。
主屋依舊,東方不敗居所也未更動,但側院已被徹底翻整。
原先西牆邊那間空置的屋子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拱門,直通隔壁——正是當年水母陰姬買下的宅院。
院中央鑿出一方近三丈的池塘,垂柳拂水,綠意盎然。
青磚鋪地,碎石點綴,假山疊影,小橋橫跨,佈局簡淨卻不失風雅。
塘畔一座涼亭靜靜佇立,內建兩套桌椅,分明是為幾女平日搓牌對弈所備。
西牆與北牆另起五間房舍,還建了一座酒窖,隱於牆角,古樸幽深。
比起從前,這裡儼然成了個獨立別苑,寬敞敞亮,進退有度。
往後無論是閉關練功,還是閒坐消夜,都有了去處。
眾人繞著別院走了一圈,東方不敗眉梢微動,輕輕頷首。其餘幾人也皆露滿意之色。
參觀既畢,曲非煙立馬挽袖開工,招呼眾人收拾屋子。
楚雲舟卻懶得出奇,搬出一張搖椅,往院中一躺,眼一閉,渾身筋骨都鬆了下來。
眼角餘光瞥見婠婠也卷著袖子加入清掃隊伍,他唇角微勾,心道:如今家大業大,人也多了,正好分工協作,再不用讓非煙一人忙前忙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