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冷厲如刀,不容置喙。
婠婠嘴唇顫抖,終是咬牙閉嘴,眼眶卻已泛紅。
楚雲舟靜靜看著這一幕,目光從東方不敗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婠婠身上,輕嘆一聲,緩緩點頭。
“好。”
祝玉妍如釋重負,唇角終於浮起一抹真心笑意,對著楚雲舟深深一禮:“多謝公子。”
禮畢,她低聲請求:“可否容我與婠婠獨處片刻?”
“請便。”楚雲舟轉身離去,留下一片寂靜。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後院盡頭,東方不敗才冷笑開口:“你還真大方,連淬體凝花的天地之力都額外給了她一份。”
楚雲舟負手而立,望著天邊殘陽,淡淡道:“人家的女兒都被我們帶走了,你還指望她白打工?多給點資源,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唇角微勾:“況且……她們想把我當靠山,也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後面的風浪。”
婠婠身為陰葵派聖女,祝玉妍的親傳弟子,未來若祝玉妍真能一統大唐江山,可一旦她生出異心,或與楚雲舟為敵——東方不敗幾人便可當場出手,鎮壓祝玉妍,再由婠婠順勢接掌天下權柄。
聽完楚雲舟一番謀劃,曲非煙和雪千尋等人這才如夢初醒。
曲非煙忍不住小聲嘀咕:“果然跟在公子身邊久了,腦子都變得又狠又深。”
話音未落,東方不敗與邀月的目光已如寒刃般掃來。
曲非煙心頭一緊,立刻仰頭望天,裝模作樣地感慨:“今夜星河璀璨,真是難得啊……”
後院深處。
房門輕掩,燭火微搖。
婠婠望著祝玉妍,語氣微沉:“師父正要煉化天地元氣、閉關衝擊境界,此時最需人護法,為何非要我隨那楚雲舟離開?”
祝玉妍輕輕搖頭:“陰葵派自有信得過的長老守陣。況且,為師即將登船赴大宋,江上行舟,水路隱秘,遠比陸路安全。你留下,也無多大用處。”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也聽見了,待我踏入神坐境,強敵將至。”
“能讓楚雲舟如此忌憚的人物,絕非你我所能抗衡。”
“與其陪我在刀尖上走,不如隨他而去,至少性命無憂。”
見婠婠眉間仍藏不甘,祝玉妍輕嘆一聲:“那楚公子,非池中物。在他身邊,不僅能保你周全,更有機緣造化。”
“你雖僅宗師後期,但《天魔大法》與陰葵武學已盡得我真傳。留在我身邊,提升有限。”
“可若隨他歷練,以你之天賦,突破神坐,指日可待。”
“屆時,大唐江山、陰葵道統,才有託付之人。”
她語氣微緩,像是自語,又似呢喃:“這些年來,為師困於情劫,執念太深。如今所求,不過是將陰葵派推向巔峰,讓你活得自在歡喜。”
“可這幾日我才明白……昔日眼界狹隘,哪怕踏足神坐,也不過是井底之蛙,依舊難逃命運碾壓。”
婠婠腦海中猛然浮現出那一戰——楚雲舟對上不良帥,舉手投足間風雲倒卷,天地失色。
她神色一黯,低聲開口:“所以,師父是想讓我借他之力,圖個退路?”
祝玉妍卻笑了,搖頭道:“拿弟子當棋子去聯姻攀附,那是慈航靜齋梵清惠的手段。為師一生最厭她們虛偽做派,豈會效仿?”
她凝視婠婠,目光溫潤而堅定:“我要的,和剛才對楚雲舟說的一樣——只是要你活著,安安穩穩地活著。”
“若將來一切順遂,我真能拿下大唐,到那時你再歸來,我親自扶你登上龍椅。”
“讓你成為這千年史上,第一位女帝。”
說著,她抬手輕撫婠婠髮絲。
剎那間,過往歲月如潮水湧上心頭。
十數載光陰流轉,祝玉妍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唯一沒做錯的事,便是當年將這個孩子抱回山門,留在身邊。
可看著婠婠眼下憂思難解的模樣,她心底悄然一嘆。
“只願……我為你選的,是一處避風港。”
“而非,又一座情字鑄成的牢籠。”
婠婠望著眼前笑意溫柔的祝玉妍,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最終,只化作一聲輕應。
“婠婠,明白了。”
她懂的。
祝玉妍一旦踏入神坐境,覬覦皇權的野心勢必暴露,各方勢力必將群起而動,明槍暗箭接踵而來。
而眼下不過宗師後期的婠婠,若還跟在她身邊,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成了累贅。
與其拖後腿,不如換個靠山踏實修行——楚雲舟這邊資源不缺、庇護更足,正是她突破的最佳選擇。
況且婠婠心如明鏡。
日後若真有變故,她與楚雲舟關係匪淺,未必求不來援手。比起困守在大唐這盤死局裡,跟著楚雲舟走,才是活路。
臨別前夜,祝玉妍收起了平日的冷厲鋒芒,不再是甚麼陰癸派宗主,倒像個絮絮叨叨的長輩,拉著婠婠說了半宿體己話,語重心長,盡是叮囑。
直到月掛中天,她才帶著婠婠回到內院。
向楚雲舟幾人淡淡點頭示意後,身影一閃,便已掠入夜色,消逝於遠方。
她這一走,等於是把婠婠正式託付了出去。
從此,楚家又多一張嘴,也多了一份牽絆。
望著祝玉妍離去的方向,楚雲舟輕吐一句:“行了,都去歇著吧,明日一早啟程回府。”
眾人應聲散去,各自歸房。
片刻後,東方不敗、水母陰姬、憐星三人悄然從曲非煙等人沉睡的屋內走出,一齊返回內院。
憐星落座,眉梢微挑:“這次出來九個人,回去倒多了個編外的。”
楚雲舟笑了笑:“家裡添了婠婠,再加個非煙,往後怕是要雞飛狗跳了。”
水母陰姬掩唇輕笑:“這才像樣嘛,冷冷清清的算甚麼家?熱鬧才有人氣。”
楚雲舟聞言一怔,隨即失笑點頭:“說得是。”
若真圖清淨,當初何必費心思建院子?直接隱居深山便是。
人終究是群居的動物,吵鬧一點,反倒安心。
憐星忽而想起甚麼,轉頭問道:“再過幾天就四月底了,姐夫請的工匠說月初就能完工,也不知道新院子按你那圖紙建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