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去,遠處兩人身影交錯,勁風捲沙,殺氣未散。再瞥一眼仍怔怔望著楚雲舟、不知所思的婠婠,水母陰姬心頭忽地一動。
“穩妥點,再多下一枚棋子吧。憐星雖忠,可人心易變,萬一將來翅膀硬了反咬一口,我也得留條退路。”
念頭閃過,她輕輕一嘆。
忽然就懂了那句老話——情之一字,最是催人老。
為了爭那一席之地,她殫精竭慮,費的心神比當年奪宮主之位時還要多得多。
片刻後,正如她所料,東方不敗以一根繡花針破開邀月層層掌影,在其肩頭劃出一道淺痕,隨即輕笑一聲,廣袖一拂,飄然退場。
而邀月立於原地,臉色鐵青,指尖微微發顫。
勝負已分。
水母陰姬緩緩起身,衣袂輕揚,如流水般滑入場中,直面邀月。
一場激戰落幕,她又與東方不敗纏鬥數十回合,方才收手。
幾女氣息未平,陸續朝著楚雲舟走來。
她盤膝坐下,接過小昭與雪千尋遞來的烤魚,慢悠悠咬了一口,唇角勾起,忽而開口:
“月姐姐最近是不是專攻功法閉關了?怎麼感覺這幾日比起東方姐姐,你的進境……略顯滯緩?”
原本正欲進食的邀月,聞言動作一頓,眼神驟冷,凌厲目光直刺而來。
“怎麼,剛才打得不夠痛快?”
水母陰姬笑意不減,柔聲道:“姐姐誤會了,妹妹不過是關心則切。若你真覺得吃力,不如往後我多陪你練練手,助你提速?”
語氣溫婉,字字帶刺。
說完,水母陰姬眼角微挑,目光掃過東方不敗,又落回婠婠身上,語氣輕柔卻不無試探:“東方姐姐若是也有這需求,妹妹自然也願效勞。”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暗藏鋒芒。可東方不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一句:“你當現在還是當年?招惹一個就夠了,兩個一起壓上來——你撐得住嗎?”
水母陰姬輕輕一嘆,眉眼低垂,彷彿受了天大委屈:“好心被當成惡意,還真是讓人心寒呢……”
她幽幽嘆了口氣,臉上那抹哀怨恰到好處,像春雨打溼的花瓣,楚楚動人。
這一幕落在婠婠眼裡,心頭猛地一震。
她突然意識到,以前和師妃暄鬥嘴,簡直太直白、太無趣了!若早知這般話裡藏刀、笑裡帶刺的功夫,幾句話就能把那清冷仙子氣得指尖發顫。
剎那間,她精神一振,悄悄將注意力全數鎖定在水母陰姬身上——這是要偷師!
可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嗓音突兀響起:
“呵,也不過是仗著從姐夫那兒偷學了幾分手段,又搶先一步突破罷了。”憐星冷笑一聲,眸光如刃,“真要動手,何須我姐出手?以後我陪你玩。”
此言一出,全場微滯。
水母陰姬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向來溫婉的憐星竟敢正面硬剛。
而邀月坐在一旁,唇角悄然揚起,笑意藏不住——像是看著自家小妹終於長出獠牙,懂事了。
楚雲舟將一切盡收眼底,眸光微閃,心中瞭然。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他輕笑一聲,隨手將啃得精光的魚骨丟在地上,順手又拎起一條新烤好的魚,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旁邊,水母陰姬略一沉吟,隨即掩唇輕笑:“憐星妹妹膽子倒是不小。可惜啊,你還沒踏進天人境,就算想替月姐姐出頭,也差了點火候。”
“哼。”憐星鼻尖一動,傲然道,“修為不代表一切。姐夫能以天人後期斬神坐強者,我又為何不行?”
“嘖嘖,”水母陰姬故作驚訝地搖頭,“勇氣可嘉啊。既然如此,我也別佔你便宜——若真想打,我就壓境與你同階較量,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真的一飛沖天。”
“怕你?”憐星冷笑,“我還嫌你不肯放水呢。”
見狀,水母陰姬莞爾一笑,轉頭看向邀月,語氣溫柔卻帶刺:“只希望待會兒月姐姐別看妹妹下手重了,心疼憐星,回頭怪我無情。”
邀月冷冷瞥她一眼,聲音如冰:“別得意太早。同境之下,你的實力未必壓她多少。”
“呀~”水母陰姬故作驚惶地縮了縮肩膀,“妹妹好怕哦~”
旋即又朝憐星眨眨眼:“不過,憐星妹妹可要記得留情啊,萬一傷著了,我可擔不起責。”
嘴上說著怕,臉上哪有半分懼意?分明是挑釁寫在眉梢,戰意藏於眼底。
邀月眸色一沉,手中木棍倏然一轉,勁力暴湧,插在棍上的烤魚應聲而起,化作一道殘影,直射水母陰姬面門!
那條魚大概做夢都沒想到——就算被烤熟了,還能當暗器使。
但水母陰姬只是輕輕抬手,四周水流瞬間凝聚成一面晶瑩水幕,啪地一聲,將飛來的烤魚穩穩攔下。
下一瞬,兩道身影交錯騰挪,已掠至遠處,拳風掌影攪動夜氣,轟鳴四起。
這畫面,別說楚雲舟和東方不敗神色淡然,就連婠婠也只是聳聳肩,繼續啃她的魚。
見慣了,也就麻木了。
望著遠處與邀月激烈交鋒的水母陰姬,憐星默默低頭,心頭輕嘆:
“司徒姐姐……難為你了。”
就在眾人圍坐篝火,一邊吃魚一邊聽遠處打得天崩地裂時——
西南方向,四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來,幾乎同一時間,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逼近。
每一道身影都戴著詭異面具,速度快得離譜,呼吸之間便掠出數丈遠。
就在那四人距離楚雲舟還有數十丈時,原本懶洋洋啃著烤魚的楚雲舟,忽然眉峰一挑,像是嗅到了甚麼危險的氣息。
下一瞬,東方不敗幾女眼前一花——前一秒還坐在火堆旁慢悠悠吃魚的楚雲舟,竟已憑空閃現至水母陰姬與邀月激戰之處五丈開外,背倚古樹,依舊一口一口咬著焦香酥脆的魚肉,神情淡漠得彷彿只是換了個位置看戲。
這一動,讓東方不敗瞳孔驟縮。
她體內真元瞬間沸騰運轉,殺意翻湧。
一人異動或許尋常,可連楚雲舟都動了,再加上她這等反應,其餘幾女哪還不懂?幾乎同時起身,目光如刀掃向遠處。
不止她們,正在交手的水母陰姬和邀月也猛地收招,神色凜然。二人真氣疾轉,周身勁風鼓盪,警惕地盯住那個靠在樹下、吃得漫不經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