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水母陰姬所料——姐姐的目光在她身上不過輕輕一點,便飛速掠開,毫無滯留。
沒被發現。
可這口氣剛松到一半,眼尾卻浮起一絲幽怨。
但當她餘光瞥見閉目盤坐的楚雲舟時,又忽然釋懷。
換作是她,數月未見那人,哪怕親姐站在面前,怕也是掃一眼確認無恙後,便再也移不開眼了。
血緣親厚之處,就在於這份設身處地的懂得。
此刻,邀月靜靜凝視著楚雲舟,感知著他體內澎湃湧動的真元氣息,美眸驟然收縮。
「天人境初期?」
她心中掀起驚濤。
這進步速度,簡直駭人!
可看著楚雲舟正處修煉關頭,她並未出聲打擾,只是沉默佇立,眉宇間壓著複雜情緒。
旋即,她眼角餘光一掃,落在不遠處的雪千尋身上。
此人,她認得。
去年歸途,楚雲舟抱著她回來的那一幕,仍在記憶裡清晰如昨。
但她只是頓了頓,並未開口,反倒將目光重新投向東方不敗,唇角微揚,冷意盎然:
「倒是來得早,看來你們那一畝三分地,著實清閒。」
換作從前,東方不敗早已冷笑出聲,反唇相譏。
可今日,她卻輕笑一聲,神情懶散,似看戲般望著邀月:「也就比你早一天罷了,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邀月眸光一眯:「你這樣盯著本座,是想找茬?」
東方不敗不答,反而緩緩抬手,真元自丹田轟然奔湧,經脈如江河炸裂,氣勢節節攀升。
剎那間,整個庭院空氣彷彿凝固。
邀月臉色驟變。
「天人境中期?!」
她瞳孔猛然一縮,脫口而出:「不可能!」
可話音未落,她便頓住了。
眼前之人,畢竟跟在楚雲舟身邊這麼久……
一切奇蹟,似乎都不再離奇。
與此同時,東方不敗將自身修為毫無保留地展露在邀月面前,旋即輕斂真元,唇角微揚,冷聲道:“本教主不佔便宜,你且等雲舟的丹藥煉化了再說。”
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憐星不由側目,眸光微閃,似有訝異。
她顯然沒料到,那個向來高傲如刀的東方不敗,今日竟會說出這般“體貼”的話?
憐星心思純淨,對東方不敗的認知還停在表面。可水母陰姬呢?她怎可能看不透這層薄紗下的算計?
心念電轉間,她早已洞悉一切——東方不敗這不是讓步,是在等著看大戲開場。
想到這兒,水母陰姬唇畔笑意愈發溫婉,眼底卻掠過一絲狡黠。
一切盡在掌握,簡直妙不可言。
在她眼裡,邀月和東方不敗這種關係,從來就不是甚麼姐妹情深。
一個淋了雨,第一反應不是撐傘,而是順手把對方那把也掀了——誰也別想好過。
主謀二人心裡門兒清,可邀月呢?她還在局中打轉。
只覺東方不敗此刻的“好意”透著詭異,像是糖衣裹著毒藥。
再聯想到對方如今的修為境界,她眸光微眯,心頭警鈴隱隱作響。
然而還不等她細思,身旁忽地一陣香風拂過,水母陰姬蓮步輕移,柔聲喚道:“二姐。”
聲音軟糯,姿態恭順。
邀月抬眼望去,見是她,眉宇間緊繃的線條這才鬆了幾分,輕輕頷首。
也是,東方不敗都能靠楚雲舟的丹藥一舉踏入天人境中期,這幾個月寸步不離雲舟左右的水母陰姬,又豈會落下?
可難得的是,她明明也已突破,卻仍這般溫馴守禮,在邀月看來,簡直是比那個狂妄女人順眼太多了。
目光冷冷掃過東方不敗,邀月淡淡開口:“沒事多跟老三學學,省得日後被人收拾了,還不知怎麼輸的。”
東方不敗:“?????”
哪怕素來喜怒不形於色,這一刻也不禁瞳孔微縮。
片刻怔然之後,她緩緩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呵……有意思,這女人竟讓我去學司徒那丫頭?”
心中冷笑翻湧,面上卻忽然綻開一笑,語氣恭敬得近乎滑稽:“好啊,既然你誠心誠意提了請求,本教主自當從善如流,往後一定好好向她‘請教’。”
說到“好好請教”四字時,尾音刻意拖長,咬字極重,諷刺意味幾乎要溢位來。
邀月眼神一凝。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她與東方不敗鬥了半輩子,哪一次不是針尖對麥芒?
今日對方非但沒反唇相譏,反倒一副聽話懂事的模樣——反常至極。
她眸色漸沉,寒意暗生:“東方不敗,你到底打的甚麼主意?”
東方不敗神色淡漠,輕飄飄回了一句:“本教主要做甚麼,等你功力恢復自然知曉。只望屆時,你莫要氣得走火入魔。”
語畢,閉目養神,不再多言。
懶得和這蠢貨多費口舌,怕說多了自己都降智。
可在邀月眼中,這副姿態卻是徹頭徹尾的輕蔑——不屑爭辯,不屑回應。
她眸底寒光一閃,冷哼一聲,終究按捺住情緒,沉默以對。
只是眼角餘光掃過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時,眉頭忽然一皺。
“她們兩個……面板怎的比兩個月前細膩許多?莫非真是雲舟那丹藥的功效?”
念頭一起,她心底對那枚尚未到手的新丹,悄然生出幾分期待。
片刻後,隨著楚雲舟經脈微脹、眉心隱痛,他緩緩收功,體內真元與天地之力歸位如初。丹成。
月餘之內,體內精氣神便能借天地之力徹底淬鍊圓滿——楚雲舟略一內視,心中已有定數。
他緩緩睜眼,眸光如電,落在一旁靜立的邀月身上。
“來了。”
一聲低語,輕卻清晰。邀月微微頷首,應了一聲“嗯”,身形一閃,已然掠至楚雲舟身側,裙裾未動,人已落座。
“師父前些日子閉關衝擊天人境後期,兩日前才出關,所以我來得遲了些。”她語氣平靜,目光卻悄然打量著楚雲舟。
“你們回程倒是比我預料快了不少。”
楚雲舟一笑:“趕了點路,想著回來還能蹭個元宵,沒敢耽擱。”
邀月輕輕點頭,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裡藏著幾分探詢。
楚雲舟心下一哂。他雖閉關淬體,五感卻未曾封閉,外界風吹草動皆在掌握之中——方才她與東方不敗那番對話,一字不落全進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