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
正值雨水節氣,甘霖應時而降,萬物欣榮。
然與去年此時細雨無聲不同,今日渝水城四周,晴光瀲灩,暖陽高照。
院落之中。
曲非煙與小昭真氣流轉,身形交錯,雙掌翻飛若落花逐風,掌勁相接之際,餘波盪漾,引得庭院清風陣陣。
二人激戰之時,還需應對一旁木凳上端坐的林詩音——她指尖撥動天魔琴,音浪化功,悄然擾人心神。
石桌旁靜觀戰局的憐星,不禁讚歎道:“如今的非煙與小昭,實力早已勝過當年我身處宗師境後期之時。”
水母陰姬輕笑道:“畢竟如今她們所修習的皆是天階武學,而那《縱意登仙步》更是已至‘返璞歸真’之境,再加上兩種圓滿層次的劍意加持,戰力即便與大宗師初期強者相比也毫不遜色。”
聽著身旁水母陰姬的話語,楚雲舟懶洋洋地回道:“眼下還只是照貓畫虎而已,尚未將所學武技融會貫通,雖戰力尚可,終究仍有侷限。”
真正的頂尖強者,必能將自身掌握的攻法技藝融為一體,形成獨屬於自己的戰鬥風格,從而令實力更上一層樓。
正如東方不敗、邀月與水母陰姬三位一般。
相同的武學與劍意,在她們三人手中,結合各自的內功心法,所展現出的效果各具特色,卻都將劍意之威能發揮到極致。
譬如憐星,雖是在見到邀月之後才悟出將劍意融入《移花接玉》中,構造出獨特的劍域,但在同等境界下,邀月的實力仍必定凌駕於她之上。
而像曲非煙等三人以及憐星目前的情況,依舊拘泥於所學武學原本的招式框架之中,未能透過自身的參悟與理解,走出一條專屬於自己的武道之路。
換句話說,曲非煙三人與憐星的武學仍停留在“形”的層面。
而東方不敗三人則早已邁入“意”的境界。
二者看似僅一步之遙,實則差距如天塹鴻溝。
不過,這種領悟急不得。
畢竟東方不敗、邀月乃至水母陰姬能夠達到今日的高度,全賴長年累月不斷鑽研與磨礪的結果。
對於曲非煙三人和憐星而言,亦是如此。
待日後東方不敗與邀月歸來,幾人挨的打多了,自然便會有所醒悟與進步。
換言之,便是眼下她們吃苦太少,缺乏足夠的刺激與動力。
只是,以楚雲舟如今的眼界來看,曲非煙等人之間如同雛雞爭鬥般的較量,難免顯得乏味無趣。
於是,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後,他便取出木雕,自顧修煉起來。
察覺到楚雲舟的舉動,水母陰姬與憐星對視一眼,隨即起身,朝城西之外走去。
這一幕,無論是楚雲舟還是曲非煙三人,早已司空見慣。
半個時辰後。
城西外,那座曾被楚雲舟用來試驗《天意四象決》的荒山之上。
此刻,水母陰姬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大宗師中期,正與憐星不斷交手。
明明水母陰姬已刻意收斂了實力與境界,但交手過程中,憐星的神情依舊極為凝重。
許久之後,當憐星被一掌震退,兩人方才暫且停手,稍作休整。
幾個呼吸過去,體內先前受創之處在鳳血之力的作用下已然痊癒,憐星這才開口問道:“司徒姐姐,這幾日你為何總要將修為壓在大宗師中期與我過招?”
見憐星疑惑,水母陰姬解釋道:“如今已是初十,若無意外,再過兩三日,大姐和二姐便會歸來。待她們服下紫雲龍紋丹與鳳血百紋丹,修為提升之後,我便會立刻拉她們出來切磋一番。”
“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若我能穩穩勝過大姐與二姐,這個位置才能坐得踏實。”
“然而大姐與二姐的天賦本就不在我之下,雖說近期她們需分心感悟帝王之道與為君之術,以應對未來女帝之事,但我並不清楚她們是否在武學上又有新的突破。”
“因此,在她們回來之前,我必須嘗試將目前掌握的三種劍意,以及雲舟教我的幾門武技,徹底與《神水決》相融合,藉此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實力。”
憐星輕聲問道:“姐夫傳授給我們的那些武功,哪怕是最普通的《先天無相指劍》也是天階中品,更別提那《天意四象決》已然達到了道階層次。想要將這幾門絕學徹底融會貫通,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水母陰姬緩緩開口:“此前幾次觀雲舟出手,我心中有所觸動,獲得了一些啟發。在從大宋國返回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思索推演。只是時間太過緊迫,若想短時間內取得突破,就必須藉助外力與壓力來激發潛能。”
憐星疑惑道:“既然需要外界的壓力刺激,為何司徒姐姐你不直接請姐夫親自指導你呢?況且你剛才提到的靈感,不也正是來自姐夫嗎?”
聽罷此言,水母陰姬輕輕搖頭:“你還不懂,若真讓雲舟出手訓練我,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此刻的憐星,確實無法理解水母陰姬話中的深意。
見狀,水母陰姬繼續解釋道:“其一,雲舟的實力早已遠超我們太多。毫不誇張地說,即便大姐、二姐已踏入天人境中期,再加上我三人聯手,也只會在他抬手之間便被擊敗。”
“次數多了,這種懸殊的差距非但不能激勵我們,反而會挫傷鬥志,動搖我們對武道的信念,弊大於利。這也是為何雲舟雖實力通天,卻只在我們修煉時稍作點撥,從不深入干預——正是為了避免過度影響我們的成長路徑,導致適得其反。”
目標固然重要,但若高不可及,便容易化為沉重負擔。
到那時,楚雲舟的存在,反倒會成為壓在幾人心頭的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
接著,水母陰姬又道:“其二,儘管我的領悟源於雲舟,但他所走的劍道之路,以及他對自身武學的理解方式,與我們截然不同。”
“倘若由他親自訓練我,我會不由自主地模仿他運用武學的方式,最終所學不成體系,反而變得不倫不類,對於戰力提升毫無助益。”
武道之妙,往往只可意會,難以言傳,正是出於這個緣故。
天下間,任何師父若是一味手把手教導弟子,最終培養出的也不過是另一個自己,而非真正能獨撐一方的強者。
將這一番話語聽入耳中,憐星這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