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楚雲舟,也不禁眉頭微皺。
略一沉吟,楚雲舟繼續追問:“煩請詳述經過。”
那名初期武者徐徐道來:“一個月前,一名佩戴鐵面的天人境後期強者進入皇宮尋訪令前輩。兩人交談約莫一炷香時間後,令前輩忽然決定隨其離去,並囑託我們向陛下傳話。”
水母陰姬隨即問道:“他們交談的內容是甚麼?”
那武者搖頭:“無法得知。那人與令前輩對話時以真元封鎖聲息,外人聽不真切。只是從令前輩當時的口型來看,似乎提到了‘修為’與‘突破’之類的字眼。”
這話剛落,楚雲舟心中猛然一動,一個猜測悄然浮現。
思緒微轉,他再度開口:“此前,蒙赤行蒙前輩是否也曾來過皇宮?”
問題出口,另一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當即回應:“的確如此。且與公子一般,也是專程前來打探令前輩的下落。”
楚雲舟問道:“你們當時是如何回覆蒙前輩的?”
對方答道:“與如今回應公子的話一般無二,實話實說罷了。”
聽聞此言,水母陰姬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兩位天人境的武者。
“呵!蒙赤行身為大元國人,竟敢擅闖皇宮,向你們打聽令東來的下落。你們非但不加隱瞞,反而如實相告,難道就不怕他得知令東來不在宮中後,趁機威脅你們大宋國的皇帝安危嗎?”
面對質問,那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坦然道:“我二人修為有限,令前輩既已離去,憑我們這點實力,本就無法抗衡蒙赤行。既然護不住大局,又何必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這番話傳入耳中,曲非煙等幾位女子皆是眉頭微蹙,望向那兩名大宋國天人境武者的目光裡,多出了一絲輕蔑。
察覺到幾女眼中的不屑,那兩人卻毫無窘迫之意,神色如常,泰然自若。
似乎他們所作所為,理所應當,毫無愧意。
這邊,楚雲舟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作停留,心中悄然一笑。
隨即轉向那天人境初期的武者,沉聲問道:“除了蒙赤行與我之外,此事你們還曾向何人透露?”
那人答道:“除蒙赤行、公子及陛下外,再無他人知曉。”
“皇帝……”
楚雲舟低聲呢喃一句,似有所思,眉宇間微微一凝。
片刻之後,他收回心緒,輕輕搖頭,對著二人拱手道:“多謝兩位前輩答疑解惑,夜露深重,在下不便久留,就此告辭。”
聽到楚雲舟要走,對面兩人先是一怔,顯然未料到他會如此乾脆離去。
待反應過來,二人內心暗喜,連忙抱拳躬身,禮送其離開。
“走吧。”
楚雲舟輕語一聲,隨即運起真氣,身形如風般向遠處掠去。
水母陰姬、憐星等人見狀,亦紛紛緊隨其後。
直至楚雲舟一行徹底消失於夜色之中,那兩名天人境武者才終於鬆了口氣。
其中那天人境初期的武者仍心有餘悸地說道:“剛才那人不過大宗師境中期,可單憑氣息便能鎖定我二人,壓迫之感竟比蒙赤行還要強烈。何時江湖之中,竟出了這等人物?”
身旁另一人搖頭道:“不知底細。不過往後還是謹慎些為妙。令東來已不在宮中,這大宋皇宮,恐怕再不如從前安穩了。”
聽罷,那初期武者亦默然一嘆。
又過片刻,當楚雲舟等人走出皇宮範圍,步入長街之上時,曲非煙終於開口道:“真沒想到,大宋國的天人境高手竟如此自私自利,比起大明宮中那幾位,實在差得太遠。”
此前青龍會突襲皇宮、為朱無視鋪路之際,大明國內那幾名天人境武者雖遭伏擊,卻個個捨生忘死,對正德皇帝忠心耿耿。
正因如此,朱無視才得以利用其忠誠設局,暗中得手一名強者。
而眼下這大宋宮中的兩位,身居禁宮之內,遇險之時卻只求自保,毫無擔當。
兩者相較,高下立判。
對此,楚雲舟淡淡道:“世人百態,畏懼生死本是人之常情。行事取捨不同,不過在於心中權衡輕重罷了。對那二人而言,大宋國在他們心中的分量,顯然未曾厚重到值得以命相護的地步。”
稍頓,他又徐徐道:“不過如此也好。至少日後東方與邀月進入大宋,多了兩名可用的天人境屬下。”
水母陰姬側目看向楚雲舟道:“你打算將他們收歸己用?”
楚雲舟頷首,語氣隨意:“若他們如大明那幾位一般忠心朝廷,反倒難控。可心中無所牽掛之人,反而更容易掌控。”
“畢竟是兩位天人境的強者,若能妥善掌控,所能發揮出的力量確實不可小覷。”
一旁,憐星輕聲道:“起初在北少林時,聽蒙赤行所言,我還以為令東來已然隕落,沒想到竟是隨人悄然離去。”
水母陰姬沉吟片刻後說道:“方才宮中那位天人境初期武者提及,那令東來曾與一個月前進入皇宮的天人境後期武者交談,話題涉及突破之法與修為瓶頸。再結合此前蒙赤行的說法,以及雲舟你所察覺的天地之力中的異常,恐怕令東來也正困於天人境圓滿之境,遲遲無法達成天地人三花合一的最後一步。”
“會不會是那位戴面具的天人境後期武者,正是以此為契機,誘使令東來自願離開皇宮?”
楚雲舟點頭道:“依目前情形來看,這種可能極高。”
對任何人而言,畢生所求不過寥寥數事。
尤其是像令東來、蒙赤行這般心高氣傲之輩,畢生所追便是武道巔峰,攀登至無人可及的境界。
因此,對於令東來這等人物而言,最令人煎熬的莫過於——天地人三花已然凝聚,距離三合化一、成就武道金丹僅差一步之遙,卻始終無法跨出那最後半步。
這就如同田伯光見得一位傾城絕色,萬事俱備只待良宵,卻不料對方正值經期,還偏偏染上了皮疾。
那真是心頭搔癢,怒火中燒。
故而,若有真正可行之法能踏入神坐境,像令東來這般執迷武道之人,幾乎難以抗拒此等誘惑,被人引走也在情理之中。
見楚雲舟所思與自己不謀而合,水母陰姬低聲道:“若果真如此,豈非意味著這世間,除了雲舟你之外,尚有他人掌握能讓天人境圓滿武者突破至神坐境的方法?”